第37章 佛子禪胎(1/2)
晨光初透,青溪县的街巷尚未完全醒来。
苏然坐在陈宅学堂的最后一排,面前摊著一卷《千字文》,看书页边角,足见经手之人眾多。
陈墨老先生在堂前讲“天地玄黄”的来歷,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穿石。
苏然听著,笔下却不由自主地画了个圈。
那圈画到一半,忽然无端散开,如莲瓣舒展,又似佛光初现。
苏然一怔,再看时,纸上只剩一团墨渍。
“石头,又走神了?”邻座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轻笑。
这少年名叫周元,是城中布商家的孩子,生得圆脸大眼,说话时总带著三分笑。
这几日与苏然混得熟了,便也以“石头”相称。
苏然摇摇头,將那张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
窗外日头渐高,照在院中那株老桂树上,叶子油亮亮的。蝉声从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
午时散学,周元拉著他要去街上吃餛飩。
苏然笑著推了,只说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周元便嘟囔道:“你日日往山里跑,也不嫌累。”
苏然只是笑笑,出了城门,寻个无人处,脚下云气滋生,腾空而起。
山风拂面,衣袂猎猎。不过片刻,隱灵谷已在望中。
苏然並未落下,而是逕自往更深的山中去。
寻到一处僻静且景色秀美的崖头,隨手布下禁制,盘膝坐定,心神便沉入演世珠中。
蜀山世界,隱仙崖上,日月轮转,不知春秋。
石生静坐於那面石壁之前,已有数月。
说数月,是按山下的日子算的。在这崖上,日升月落,云来雾去,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只是坐著,如崖上一块顽石,任风吹雨打,任霜侵雪覆。
初时还会饿,会渴,会睏倦。后来这些感觉都淡了,像溪水漫过石头,留不下痕跡。
饿了有晨露,渴了有野草。
岩缝里长著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叶子肥厚多汁,嚼在嘴里又苦又涩,却能止渴生津。
石生每每嚼著,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些石刻,他也看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触,初初看时,只觉得满壁线条如活物游走,看得久了,便头晕目眩,不得不闭目调息。
等心神凝定,第十遍看时,稍能辨出每一道线条的起落转折,如看老友的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一百遍看时,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一丝隔阂也徒然的没了,似乎不再需要灵光一闪的剎那。
石刻还是石刻,线条还是线条,却再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石生如此怔怔坐了一日,以为自己已悟透其中真意。
直到某一日,月正中天,银辉洒满石壁,那些刻痕忽然又活了过来。
不在是之前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活”过来,而是佛陀低垂的眼瞼似动了一动,菩萨微弯的唇角似绽了一绽。
那降龙的罗汉,按住龙首的手掌微微紧了紧;那散花的飞天,飘举的衣带无风自动著。
石生心头一震,却又旋即平静。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心。
那石刻上刻的,从来不是什么禪法、什么真言、什么降魔要诀。
刻的是一颗心,一颗从凡夫到佛陀的心,如何一步步澄澈,一步步圆满,一步步归於寂灭又起於慈悲。
苏然隱於石生识海深处,默默观察石生的领悟与自己领悟的差异。
石生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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