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辩论(2/2)
艾苏恩並没有因为提米的拒绝而动怒,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他缓缓踱步,脚下的腐肉触鬚隨著他的节奏发出粘稠的挤压声。
“提米,你是个纯粹的人,所以我才如此中意你。”艾苏恩停下脚步,歪著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提米那正在重组的现实力场。
“你的一生都在与死亡作斗爭,你去过无数次救人的『战场』,在那些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哀嚎的隔离区里,你挥舞著手术刀,试图从死神手里抢夺战利品。可结果又是如何呢?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提米扶著手术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由於刚刚完成自我缝合,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拉扯血肉的剧痛。他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亮得惊人。
“救不了。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没人能救得了所有人。”提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但就算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有人在得救。他们能清醒地感知到痛苦,能作为『人』而活下去,而不是失去自我,像你这副鬼样子一样,沉溺在毫无尊严的腐烂当中。”
“所以你也默认那些人被拋弃了,不是吗?”艾苏恩发出一声粘稠的轻笑,他猛地挥动手臂,指向实验室外那片死寂的走廊,“就在我们刚刚经歷的前一秒,就在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就有无数人在死去。他们在神瘟的折磨下哀嚎,在绝望中呼唤神灵。
而你们,伟大的帝国远征军,已经默认將他们拋弃了,不是吗?你们將其称之为『必要的牺牲』,以此来掩盖你们的无能。牺牲固然伟大,但这並不代表它是好的,提米。那是冰冷的、残酷的、对生命的褻瀆。”
荷鲁斯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手中的“碎世者”动力锤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显然这番话触动了这位战帅心中某种关於战爭本质的思考。
提米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我承认,艾苏恩,如果可以,谁都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个。这世界糟透了,充满了无奈和妥协。但是,死亡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它是生命的一部分。
不过,即便个体死亡,只要这个文明还在延续,只要他的同胞还记得他为何而战,这就是他活著的证明。人类文明不应该向任何存在屈服,更不该向这种虚假的、永恆的腐烂屈服。”
“你又如何能保证牺牲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记住?”艾苏恩突然拔高了音调,声音中带上了一种灵能的震颤,周围的脓皰纷纷爆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香气,“在这个浩瀚的银河里,一个凡人的死甚至溅不起一朵浪花。因为没有办法拯救每一个人,所以你们选择遗忘。
但是,我有办法!只要投向慈父的怀抱,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被遗忘。在慈父的花园里,每一只蛆虫、每一颗孢子都有其位置。我们所有人都將化为一体,永恆共存。而这个文明也將终將不朽,不再有生离死別,不再有牺牲的痛苦。”
艾苏恩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实验室,那股狂热的信仰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晕。
提米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思想的文明和死物有什么区別?”
提米直视著艾苏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你的花园里,每个人都成了你慈父的提线木偶,失去了痛苦,也失去了思考,也失去了进化的可能。
那不是不朽,那是停滯。一个不再前进、不再挣扎、只会在烂泥里蠕动的『文明』,和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堆发臭的尸体有什么区別?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被遗忘』,那我寧愿选择作为一个人,在绚烂中死去,然后被时间磨成粉末。”
文达萨的长戟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眼的金色电光,禁军那冰冷的声音在提米身后响起:“医师,他的废话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