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珍珠(1/2)
“走,监国让你跟著。”
阿朗迷迷糊糊爬起来,天还没亮透,外头黑糊糊的。他揉著眼睛问:“去哪儿?”
林水没回答,拉著他就往外走。
沙滩上站著十几个人,都是阿朗认识的:林义、林土、阿都拉,还有几个土人。范德兰特隆站在边上,手里拿著根绳子,绳子上繫著块石头。
朱焕之站在最前面,背对著他们,看著海。天亮前的海是灰的,浪一下一下拍著沙滩,声音闷闷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了阿朗一眼。
“会水吗?”
阿朗愣了一下,点头。
“会。”
朱焕之没再说话,只是冲海边扬了扬下巴。
阿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几条小船。船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船底铺著网,网眼里塞著石头。
他忽然明白了。
采珍珠。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阿朗已经泡在海水里了。
水凉得扎骨头,他咬紧牙关往下潜,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底下是一片礁石,黑糊糊的,长著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摸到硬壳,扣下来,浮上去换气。
“不是这个!”
林水在船上喊,声音急得不行。阿朗低头看手里那东西,灰不溜秋的,壳上长满毛刺。他把那东西扔回海里,深吸一口气,又扎下去。
一趟,两趟,三趟。
他记不清自己下去多少回了,只记得每次上来都喘得像拉风箱,嘴唇冻得发紫,牙关磕得咯咯响。船上那几个土人已经采了半筐,他手里还是空的。
又一次浮上来的时候,他趴在船帮上不想动了。
林水递过来一块烤鱼,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泪下来了。
“咋了?”林水嚇了一跳。
阿朗摇头,使劲擦眼睛,说是海水醃的。
其实不是。
他是急的。监国让他来,他就想来,想干好,想让人知道他有用。可他下不去,摸不著,別人采了一筐他一个都没有。
他想起监国那句话: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他现在不怕了,他是急。
林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歇会儿,再来。”
阿朗把烤鱼咽下去,抹了把脸,又扎进水里。
中午的时候,阿木来了。
那孩子比阿朗小两岁,瘦得跟根棍似的,但眼睛亮,水性好得跟条鱼似的。他站在船头往海里看了一眼,问阿朗:“你摸哪儿呢?”
阿朗指了指那片礁石。
阿木摇头:“不对,珍珠不在那儿。”
他扑通一声跳下去,潜了没多会儿就浮上来,手里攥著个东西,往船上一扔。
那东西落在船板上,滚了两滚。阿朗低头一看,愣住了。
拇指大的珠子,圆溜溜的,泛著淡淡的粉光。
阿木趴在船帮上,咧嘴笑:“这个才是。”
那天下午,阿朗跟著阿木换了地方。
往东走半里地,有一片浅滩,水清得能看见底。阿木说,珍珠就藏在沙子里,得用手摸,摸到硬的,抠出来看。
阿朗扎下去,手往沙子里掏。沙子又细又滑,从指缝里漏过去,什么也留不住。他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摸著。
浮上去换气的时候,阿木在旁边喊:“別急,慢慢摸,沙子里有东西你就知道。”
阿朗又扎下去。
这回他摸得慢,手一点一点往前探。沙子底下偶尔有石头,硌手,他就绕过去。忽然,手指头碰到一个东西,圆圆的,硬的,埋在沙子里。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抠出来,浮上去,摊开手看。
一粒珠子,小是小点,但圆,白,在手心里滚来滚去。
阿木凑过来看,咧嘴笑:“有了!”
阿朗攥著那颗珠子,攥得手心出汗。他想笑,又没笑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又扎下去了。
傍晚回去的时候,阿朗的筐里装了十几颗珠子。
大大小小的,有的圆,有的扁,有的白,有的黄。他一路走一路看,看那些珠子在夕阳底下发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欢实。
回到村子,他直奔朱焕之的棚子,把筐往地上一放。
“监国,我采的!”
朱焕之低头看那些珠子,一颗一颗拿起来看,看完放回去。
阿朗站在边上等著,大气不敢出。
朱焕之拿起那颗最大的,粉色的,举起来对著光看。珠子在他手心里发亮,像一滴凝固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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