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相似的断刀(2/2)
襁褓微微起伏,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男人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带著野兽般的警惕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苦,在庙內一扫而过。
丁青那魁梧如山、煞气未消的身影,黄衣老道枯槁诡异、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气息,都绝非善类。
他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残存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截断刀。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他太疲惫了,身上的伤太重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空间,或者说,他根本已无力选择更安全的地方。
男人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没有选择更远的角落。
而是走到了距离丁青不远处,一堆相对乾燥的草垛旁。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缓慢,痛苦,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湿痕。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屈膝,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先將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小心翼翼地放下。
再用那截断刀支撑著自己,勉强维持著半跪半坐的姿势。
避免自己沉重的身体压到孩子。
做完这一切,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头深深垂下,凌乱的髮丝遮住了脸。
只有沉重的、带著血沫的喘息声在破庙里迴荡。
寂静再次笼罩,但已与之前的死寂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与父性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一个心跳的间隔。
男人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夹杂著细小的內臟碎块,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似乎被这口血呛得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手中那截残破的断刀。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位即將永別的老友,又像是在凝视著自己早已註定的结局。
然后,他动了。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在草垛旁找到了一块形状粗糙,沾满灰尘和苔蘚的石头。
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吃力地將断刀的断口抵在石头上。
然后,左手颤抖著,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压了上去。
“嚓…嚓…嚓……”
单调、滯涩、带著金属摩擦石头的刺耳声音,在死寂的破庙中骤然响起。
他用那截早已无用的断刀,在磨一块石头。
或者说,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做一件承载著他全部信念和最后寄託的事情。
每一次推动,断刃与粗糲的石面摩擦,都迸溅出几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男人沉重的头颅低垂著,粘稠的、滚烫的鲜血,正不断从他破裂的嘴角、鼻腔、甚至耳孔中渗出,滴落。
一滴,一滴,又一滴。
血珠如同断线的红玛瑙,砸落在冰冷的断刃上。
砸落在布满灰尘的石头上,砸落在他身下的乾草里。
暗红的液体在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石面上迅速晕开、凝固,又被新的血滴覆盖。
这场景,与黄衣老道最初展示的那柄来自埋葬时代的断刀,何其相似!
同样的破败,同样的悲愴,同样的……承载著无法言说的重量。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睛也死死盯著那个男人。
看著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看著他口中不断滴落的鲜血。
老道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第一次不再是死寂的平静。
“嚓…嚓……”
磨刀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男人压著断刀的左手,已经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每一次推动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鲜血几乎將断刃的前半截完全覆盖,凝固成一层暗红髮黑的痂。
终於。
“嚓……”
最后一声摩擦,微弱得如同嘆息,却又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