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螳螂捕蝉(1/2)
那刀疤脸的眼神在余钱脑子里晃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閒著。
山坳里的窝棚从三个搭到七个,能住下所有人了。溪水边用石头垒了个灶台,支起一口破锅——那是从难民手里凑出来的,锅底有个洞,老张头用泥糊了糊,居然能用。妇人们去林子里挖野菜,采蘑菇,回来煮一锅乱燉,寡淡得很,但好歹能填肚子。
余钱每天带人出去转,把这附近的山势、路径、水源,一点一点记在心里。他还让刘大眼多留了个心眼,有事没事往那刀疤脸的寨子附近转悠,看看他们的人进进出出,都往哪个方向去。
第四天傍晚,刘大眼跑回来,眼睛发亮。
“余钱兄弟,有动静!”
余钱正蹲在溪边洗脸,闻言抬起头:“说。”
刘大眼压低声音:“我看到外面山路上有三四十號人,一个个都带著傢伙,往山下去了。我看那架势,像是要去干一票。”
余钱心里一动。
山贼下山,无非是抢粮抢钱。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村子都空了,他们能抢谁?
大户。
只有那些有高墙大院、养著护院的大户人家,才有粮有钱。也只有这样的硬骨头,才值得他们出动三四十號人。
他站起来,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现在吃的没了,啥都没有,要想活下去,也要出去找点东西了。
三四十號山贼,去抢一个大户。大户有护院,肯定要拼死抵抗。两边打起来,不管谁贏,都得死伤一批人。等他们打完,要是能……
“哥。”他扭头喊。
余粮从窝棚里钻出来:“咋了?”
余钱说:“挑二十个能打的,带上傢伙,跟我下山。”
余粮一愣:“干啥去?”
余钱把刘大眼的话说了一遍。余粮听完,眼睛也亮了:“你是说,咱们缀著他们,等他们打完,去捡便宜?”
余钱点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先打,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完就跑。”
余粮一拍大腿:“好主意!”
赵大在旁边听著,皱起眉头:“余钱兄弟,这能行?咱们就二十个人,人家三四十號,就算打完了,剩下的也不少。”
余钱说:“所以要等。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抢完东西、放鬆警惕,等天黑。”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不一定要打。能嚇跑最好,嚇不跑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余钱心里却在想,现在什么都没,不赌一把,瞻前顾后的,怎么活下去?
赵大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
二十个能打的很快挑好了——余粮、赵大、王铁头,基本上就是这个队伍的所有青壮了,都是手上见过血的。刘大眼不怎么能打,但腿脚快,负责探路报信。
余钱又跟陈老头交代了几句,让他带著剩下的人看好家,万一他们回不来,就往深山里跑。
二十一个人,趁著夜色,摸下山去。
刘大眼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山路不好走,天黑林密,有好几个人摔了跟头。余钱自己也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齜牙咧嘴,愣是没吭声。
走了將近两个时辰,终於出了山。
眼前是一片丘陵地,零零散散有些村子,都黑灯瞎火的,没一点人气。远处有个地方亮著火把,隱隱约约能听见喊杀声。
“就是那儿。”刘大眼指著亮光的方向,“那是个姓周的大户,家里有粮,养著二十多个护院。那帮山贼,估摸著就是冲他家去的。”
余钱点点头,带著人悄悄摸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大户的模样——一圈高墙,四角有角楼,大门紧闭。墙外头围著三四十號人,有的举著火把,有的抬著根粗木头在撞门。墙头上站著人,往下射箭、扔石头,时不时有人惨叫著倒下。
两边正打得热闹。
余钱找了一个小土坡,趴在草丛里,探出脑袋看。
余粮趴在旁边,压低声音问:“咱们啥时候动手?”
余钱说:“不急。等他们把门撞开,等他们衝进去抢东西,等他们乱起来再说。”
正说著,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了。
山贼们嗷嗷叫著往里冲,墙头上的护院有的往下跳,有的往里跑,乱成一团。火光里,能看见有人倒下,有人惨叫,有人举著刀追了进去。
打了一刻钟,声音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刻钟,有人从大门里出来,扛著包袱,牵著牲口,还有的押著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出来了。”余粮攥紧刀柄。
余钱按住他的手:“再等等。”
山贼们进进出出,搬了將近半个时辰。最后出来的,是个独眼的壮汉,骑在马上,大声吆喝著,让手下把抢来的东西拢到一块儿。
火把照亮了那一片地方——粮食、布匹、铜钱、几只羊、两头牛,还有七八个女人,蹲在地上哭。
山贼们围成一圈,有的在笑,有的在爭抢东西,有的乾脆往女人身边凑。
余钱数了数。
活著的山贼,还有二十三个。其中好几个带著伤,坐在地上喘气。真正能打的,也就十五六个。
他又看了看那些山贼的位置——围成一圈,挤在一起,乱糟糟的。火把插在地上,照得亮,也照得他们眼花。要是这时候从黑暗里衝出去……
“哥。”他低声说。
余粮凑过来。
“待会儿我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你们十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听我喊,一起冲。”
余粮眼神一厉,点了点头。
二十一个人兵分两路,悄悄摸了过去。
离那群山贼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余钱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扯著嗓子大喊:“官军来了!杀啊!”
二十一个人一起喊,声音在夜里炸开。
那群山贼全傻了。
有的愣在原地,有的扔下东西就跑,有的还举著刀四处乱看,不知道官军从哪边来。那独眼汉大声喊:“別慌!別慌!都给我站住!”可没人听他的,全乱成一团。
余钱带著人衝进人群,见人就砍,那些山贼本来就没防备,又惊又怕,有的连刀都拿不稳,被砍得鬼哭狼嚎。
余粮更是猛,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不到一刻钟,山贼死的死、跑的跑,剩下几个跪在地上求饶。
那独眼汉想跑,被王铁头一棍子扫在马腿上,马嘶鸣一声,把他掀翻在地。余粮大步走过去,一刀架在他脖子上。
独眼汉脸色煞白,哆嗦著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余粮看向余钱。
余钱走过来,蹲在那独眼汉面前,上下打量他。
这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著黑布,看著凶悍,这会儿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叫什么?”余钱问。
“周……周大牛。”
余钱点点头:“周大牛,你是这伙人的头?”
周大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的是头。好汉饶命,这些抢来的东西,都归你们,小的不要了,小的这就滚……”
余钱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那堆抢来的东西跟前。
粮食,十几袋,够他们吃两个月的。布匹,好几匹,够做衣裳的。铜钱,两筐,虽然不多,但能换东西。还有那两头牛、几只羊,都是宝贝。
他又看向那几个女人——有年轻的,有半老的,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缩成一团。
“別怕。”他说,“我们不害人。”
那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吭声。
赵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余钱兄弟,这周大牛怎么处置?”
余钱想了想,扭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独眼汉。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周大牛一愣,连忙说:“跑……跑了几十个,还有几个死了。剩下的,就这几个。”他指了指跪在地上求饶的那几个,一共五个。
余钱问:“你们是哪儿来的?原来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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