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岁末暖灯,旧年收官(1/2)
日子像老井里的水,不慌不忙、静静淌著,没有波澜,没有声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二〇〇八年的尾巴。
秋风把村口老槐树、巷口梧桐的叶子尽数吹尽,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寒霜一夜之间把整片田野染成清冷的白色,踩上去沙沙作响。北风一卷,冬天就扎扎实实落进了村庄,落在屋顶的瓦片上,落在田埂的枯草上,落在老井冰凉的石沿上。田地里的玉米、黄豆、水稻早已收割完毕,秸秆被大人们堆成高高的垛子,像一座座小小的山丘,立在晒穀场边,给空旷的村庄添了几分厚实。晒穀场空荡荡的,平日里奔跑打闹的身影少了许多,只剩下几只麻雀偶尔落下,低头啄食遗漏的穀粒,稍有声响,又倏地一齐飞走,只留下几道轻快的黑影。
村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大人们结束了早出晚归、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忙碌,不用再顶著太阳下地,不用再摸黑回家,终於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屋里,围著烧得通红的煤炉,烤烤冻僵的手,慢悠悠地说说话。炉上燉著热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把寒冷挡在门外,也把一整年的疲惫,慢慢烘软。
这一年过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梦;可这一年又太沉重,沉得让每一个经歷过的人,都把它牢牢刻在了心底。
我们从春天的懵懂莽撞,走到夏天的热血沸腾,经歷过秋天的寒凉惊心,终於在冬天,迎来一段可以轻轻喘息、慢慢平復的时光。电视里的新闻,不再只有揪心落泪的消息,不再只有让人不安的播报,那些藏在苦难里的希望,一点点在屏幕上亮起。汶川的重建正在一点点推进,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新的板房一排排立起,新的道路一点点修通,新的校园在废墟旁打下地基,新的希望,在破碎的山河上慢慢生长。村庄里悬了整整一个秋天的心,终於慢慢放下,一点点回归安稳。而八月奥运的荣光,还亮闪闪地停留在记忆里,桌球赛场的从容、女排姑娘的倔强,依旧是我们课间最热衷的模仿,是刻在童年里最骄傲的画面。
二〇〇八年,真像一本被时光翻得太急太厚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
一页是欢笑,一页是泪水;
一页是骄傲,一页是伤痛;
一页是人间温暖,一页是世事无常。
我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本该只懂疯跑、只知嬉闹,却在这特殊的一年里,过早地尝遍了人间的五味,看懂了生活的甜与苦、世间的暖与冷。
进入腊月,年的味道就一点点浓了起来,像炉上的温水,慢慢升温,慢慢沸腾,把整个村庄都裹进温暖里。
村口的集市重新热闹起来,平日里冷清的街道,一下子被人流填满。卖对联福字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红红的纸张、金灿灿的字跡,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卖糖画的老师傅支起小锅,糖浆在石板上流转,画出龙、凤、小兔子,引得孩子们围著不肯走;卖鞭炮的、卖新衣的、卖糖果零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大人们开始忙著迎接新年,扫房子、擦玻璃,把一整年的灰尘都扫出门外;蒸馒头、炸丸子、炸麻花,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飘出很远;条件好一点的人家杀了年猪,邻里之间互相送一块肉,一句问候,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曾经笼罩在村庄上空的不安、沉重与心慌,在越来越浓的年味里,一点点被驱散,一点点被温柔覆盖。
老井边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天寒地冻,井沿边结著薄薄的冰,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钻,可打上来的井水却依旧温温的,冒著淡淡的白气,摸上去暖乎乎的。女人们提著木桶、端著盆来打水,洗衣、洗菜、准备年货,一边忙碌一边聊著家常。说谁家的孩子经过治疗,身体终於好了起来;说谁家今年收成不错,日子有了盼头;说新的一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那些藏在日子里的伤,没有被忘记,也没有被刻意提起,而是被温柔地包裹起来,藏进岁月深处,变成成长里的一道印记。
爷爷坐在门槛上,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家人,慢悠悠地说:“年一关,所有的难,就都留在旧岁里了。新年一到,好日子就跟著来了。”
爸爸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把秋天砸烂奶粉罐留下的痕跡彻底清理乾净,不留一点旧岁的寒凉。他贴上红红的春联,掛上红红的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满院都是喜庆的光。红色,是驱寒的顏色,是希望的顏色,是中国人最踏实的心安,也是能抚平所有伤痛的温暖。
我趴在老旧的木桌上,看著妈妈剪窗花。剪刀在鲜红的纸间轻轻转动,咔嚓咔嚓,剪出喜鹊登梅,剪出年年有余,剪出圆圆的福字。每剪好一张,妈妈就抹上浆糊,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户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红红的窗花上,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红,连心里都跟著亮堂起来。
妈妈一边贴,一边轻声对我说:“过去的难,都过去了。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要健健康康,要心里亮堂,要一直做善良的人。”
我点点头,牢牢记住了妈妈的话,也忽然懂得,“平安”二字,原来比任何玩具、任何零食、任何光鲜的东西都更加珍贵。平安,才是一个家最踏实的幸福。
这一年,我们经歷的太多太多,每一段记忆,都在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老井边的莽撞与弥补,教会我责任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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