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完整的婚礼(1/2)
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雕花窗欞时,隋家大院已经甦醒了。全贵在练功场將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厨房里飘出刘芳熬製早膳的炊烟。后花园的凉亭中,隋老爷正眯著眼享受晨光,忽见微风拂过老伴的银髮,在朝阳下泛著细碎的光。
“老婆子,咱们的头髮都白透嘍。“老爷伸手捻起一缕银丝,声音里浸著蜜糖般的温柔。
隋奶奶將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搁在膝头,抬眼时眼角的皱纹便舒展开来:“昨儿给守业量衣裳,这孩子肩膀都快比你宽了。“她说著忽然轻嘆,“可婚事还没个著落呢。“
“可不是么。“老爷摩挲著紫砂茶壶,茶汤映出他眉间的沟壑,“我这把老骨头最近总咯吱响,是该有人接这摊子了。“
翌日清晨,李媒婆踩著露水进了院门。她老远就甩开绢帕,笑声惊飞了桂花树上的雀儿:“哎哟我的老寿星!您家少爷那相貌,那学问,怕是公主都配得上!“她说话时头上的银簪乱颤,活像只报喜的鹊儿。
隋奶奶亲自斟了盏明前龙井:“要寻个知书达理的,最好能帮著守业打理......“
“再加个会生养的!“李媒婆突然插嘴,惊得茶杯里的月亮跟著晃了晃。她接过沉甸甸的五块大洋时,眼睛亮得能当铜镜使,“您就等著抱金孙吧!“临走时那帕子甩得,把满院的桂花香都搅成了漩涡。
自幼聪慧过人的隋守业,確实承袭了隋家最优良的血脉。此刻他望著父母霜雪般的鬢角,心头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著。这半年来,少年已渐渐接过家中大小事务,帐本上的硃砂印、仓廩里的米粮数,样样都要向老管家和父亲细细请教。
这些日子,李媒婆在城里为隋家说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日傍晚,她踩著霞光进府时,隋奶奶特意让厨房添了醋溜黄鱼和蜜汁火腿,烫了一壶十年陈酿的高粱酒。
“哎哟我的老夫人!“李媒婆抿著酒,脸颊飞起两团红云,“现在满城的姑娘家,哪个不盼著进您府上的门?“她掰著染了凤仙花汁的手指细数,“赵家、谭家、陈家、孙家......可都递了话呢。“
隋老爷捻著鬍鬚沉吟。这些人家他都知根知底,儿子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老话说“观其母知其女“,他不由细细回想这几户当家主母的品性。
赵家庭院他是去过的。那回正碰上午膳时分,堂屋里杯盘狼藉,绣鞋竟掛在屏风上,丫鬟们嬉笑打闹全无规矩。这样的门风,纵有万贯家財也难长久。
谭家老爷虽未深交,但坊间都道他性子乖戾。去年为著田亩纠纷,竟当街將佃户打得呕血。这般暴戾之家,绝非良配。
至於陈家,倒是窗明几净。可每每路过,总闻得里头麻將声哗啦作响。那陈夫人最喜说“横竖家里不缺银子“,这般不思进取的门第,如何能襄助守业?
唯独孙家......老爷眼前浮现出孙员外谦和的笑靨。当年州府千金下嫁时,他还去吃过喜酒。新娘子那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妙,谈吐间引经据典,至今记得她以“蒹葭苍苍“喻夫妻之情。这样的母亲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是极好的。
隋老爷对守业的婚事极为慎重,既关乎家业传承,更牵涉门风礼数。几番思量后,终是择定了孙家,並依古礼备下“奠雁礼”。
雁,终生只偶,自周时起便被奉为忠贞之徵。只是如今雁少难寻,民间多以鸡鸭代之。老爷亲自去镇上挑了只羽翼鲜亮的雄鸡,又命人特製了一座朱漆木笼,笼顶雕著並蒂莲花,四角悬著红绸流苏,儼然一件精巧的嫁妆。
天刚蒙蒙亮,李媒婆便踏著晨露到了隋府。老爷早已备好一顶朱红轿子,轿帘上绣著“喜鹊登梅”的图样,四名僕从前后簇拥。李媒婆何曾坐过这般排场的轿子?一上去便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不住地掀帘张望,逢人便高声招呼:“哎哟,张婶!李嫂!这是往孙员外家下聘去哩!”
轿子晃晃悠悠,终於在孙家门前落定。李媒婆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迈进门去,守业则提著那只朱漆木笼紧隨其后。
孙家庭院清幽,晨光里几只喜鹊在枝头跃动,嘰嘰喳喳,似在报喜。孙员外夫妇早已候在门前,见人来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孙老爷、孙夫人,我可把隋少爷给您领来啦!”李媒婆嗓音嘹亮,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孙夫人目光越过她,落在守业身上——少年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行礼时恭敬有度,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子弟。她心中暗喜,面上却仍端著几分矜持,只微微頷首。
眾人入堂落座,茶点早已备好。孙夫人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守业啊,怎的突然想著成家了?”
守业垂眸,声音温润却坚定:“回夫人,家父家母年近七旬,白髮渐生,家中田產琐事繁多,晚辈不忍二老操劳,故想早日成家,分担家业。”
这番话情真意切,孙员外夫妇听得心头一热,喉间微哽,竟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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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闺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启。孙家小姐满月莲步轻移,手捧茶盏盈盈而出,低眉顺目道:“官人,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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