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点灯(1/2)
姜劲自嘲地失笑,旋即缓缓摇了摇头,在那寂静的大殿中,这种自问自答显得荒诞且幼稚。
可任凭是谁,在听闻了尹若烟那番关於“前朝邪神亦是转生者”的讖言后,恐怕都无法维持心如止水的定力。
姜劲从未像此刻这般,用一种近乎审视敌人的目光环视著这一方空间。
此前,他视古庙为穿越者的恩赐,是独属於他在这个崩坏世界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可现在,一种冰冷的凉意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如果这古庙真是那位邪神留下的遗物呢?
如果祂並未真正消亡,而是在这深邃的黑暗中,静静等待著下一位承接其意志与罪孽的“炉鼎”呢?
这种怀疑如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扎在姜劲的认知深处。但他別无选择。
在这个邪祟如麻、秩序坍塌的时代,离开了古庙的庇护,他甚至无法在百里镇活过一个晌午,更遑论与陈北、尹若烟这些游走在阴影中的同类保持联繫。
“纵使你是邪神遗留的饵,我也要连鉤带线一併吞下。”
姜劲合上眼,心中那股独属於年轻人的、混不吝的倔强压倒了恐惧。他不信命,更不信仅仅凭藉一方空间,就能剥夺他作为“人”的意志。
退出古庙时,窗外夜色正浓。
这一日的奔波与博弈,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力。困意如潮水般將其淹没,在这一铺热炕之上,姜劲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次日清晨,一抹清冷的曦光挤进窗欞。
姜劲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王大牛这小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干起活来確实是把快手。
姜劲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他走到木盆前,发现里面已盛满了沁凉的井水。
他微微一笑,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
那冰冷的触感像是一针清醒剂,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第一天的工作,在百里镇特有的潮湿气息中拉开了序幕。
一整天,方掌柜都像是在人间蒸发了。
反倒是李泉润,这二世祖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沉稳。他极其自然地占据了柜檯后的主位,修长的指尖在泛黄的帐本上缓缓滑过,不时提起笔,在墨色中勾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线条。
姜劲在一旁冷眼观察。李泉润安静得有些诡异,帐房內只有毛笔摩挲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单调得让人心慌。
王大牛则在那儿上演著“无声的控诉”。
他一个人承包了铺子里所有的重活,挑水、劈柴、晾晒老皮,累得满头大汗。跟著李泉润来的那几个伙计,自打昨日料理完邪性事儿后便没了踪影。
大牛气不顺,扔木柴的声音震天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地面砸穿。可李泉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被打扰了,也只是从帐本中缓缓抬起头,衝著大牛露出一抹阴惻惻的冷笑,隨即便重新沉入帐目之中。
姜劲看著这一幕,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在这个圈子里嗅到了危险的信號。李泉润这种性格,绝非大度之人。他此刻的隱忍,绝不是在退让,而是在蓄势。
那种冷笑,更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將上鉤的蠢猪,正在心里计算著切割的脉络。
“这二世祖,在憋更大的坏。”姜劲摩挲著指尖,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果然,当残阳被地平线最后一丝阴影吞噬时,变故陡生。
一直紧闭的內室房门被推开,方掌柜如同一具活过来的古画人影,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裁剪极其合度的明黄道袍,一头花白的长髮被玉簪束得不染尘埃。手里擎著一柄造型古朴的木剑,眉眼低垂,竟真有几分羽化登仙的仙风道骨。
可姜劲分明在那道袍的针脚里,嗅到了一股子怎么也遮不住的、属於陈年老皮的骚气。
方掌柜立在柜檯后,闭目养神,像是在静候某种冥冥之中的约定。
就在姜劲纳闷之际,门外那寂静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而有力的踏响。
“唏律律——”
马嘶声悽厉如哨,撞碎了百里镇死寂的夜。
“快!贵客已至,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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