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吞酒童子(2/2)
姜劲抬眼看向一旁木架上。
黑色的灯火正疯狂地摇曳、喷吐,將四周的阴影拉扯得如厉鬼张牙舞爪。
“看来,这皮债主是等得急了。”
姜劲冷笑一声,並未直接现身。他深知“神明”的姿態必须高耸云端。他掐指捏诀,身形微晃,“李代桃僵”之术发动。
顷刻间,一个面目模糊、周身笼罩在浓稠黑雾中的“神明”分身,已然端坐在高台的宝座之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苍茫古老的气息。而他的本体,则悄无声息地隱於台下的暗处,化作一名冷眼旁观的凡客。
“召。”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道音在古庙中迴荡。
高台下,虚空撕裂,一道身披彩袍的身影如惊弓之鸟般跌撞而入。
皮娘娘。
方一落地,她那张原本带著三分戾气、七分焦躁的俏脸,在感受到高台上那股足以镇压万物的威压后,瞬间变得惨白。
她那副不可一世的骄横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一软,卑微地跪伏在青砖之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小祟皮纤纤……叩见至高神明。”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敬畏。
隱在暗处的姜劲,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这位“阶下囚”。
他惊讶地发现,皮娘娘变了。
先前那件绣满痛苦人脸、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彩袍,竟被换成了一身刺绣著山水鱼鸟、画风清新得近乎诡异的素色长裙。甚至连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透著死气的脸,也经过了精心的修饰,淡扫蛾眉,竟透出了几分属於人类女子的温婉。
“为了討好神明,连本相都不要了?”姜劲心中暗忖。
高台上的分身开口了,语气无悲无喜,却重若千钧:
“你如此急躁,不惜耗损真元也要入庙,所为何事?”
皮娘娘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她脸上流露出一抹混合著委屈与崩溃的神情,那一脸娇弱的模样,若非知道她的底细,怕是真的会让人心生怜悯。
“启稟神明……奴家是来求个公道的。”
她壮著胆子,声音细如蚊蚋,却带著一种近乎破防的哭腔:“奴家生前……虽非贞洁烈女,却也未曾婚配;死后在这雁翎山经营多年,更从未动过结阴婚的念头。为何……为何……”
说到此处,她似乎再也顾不得恐惧,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荒唐:
“神明为何……非要给奴家寻了个『娃娃』过来?”
高台上的神明:“?”
暗处的姜劲:“?”
还没等姜劲转过弯来,只见皮娘娘抬袖一招,那层层叠叠的阴雾中,竟缓缓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个胖乎乎的童子,脸蛋青白却圆润,扎著两个喜气的牛角辫。他穿著一身红肚兜,手里还拽著一截断掉的红绳,看起来虎头虎脑,憨態可掬。
正是白天那个差点把李泉润吸乾的红绳童子。
此时的童子,全然不见了白天那种吸食命灯时的凶戾。他像是个第一天上学堂的羞涩孩子,死死拽著皮娘娘的袍角不放,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洞洞却带著几分怯意的眼珠子。
见到一旁的姜劲,他竟还靦腆地抿起小嘴,露出了一个诡异却又极其天真的微笑。
姜劲僵在原地,嘴角剧烈地抽搐著。
他预想过皮娘娘会来哭穷,预想过她会来討要地盘,甚至预想过她会发现灯火的秘密而拼命反抗……
唯独没想过,这古庙的某种底层逻辑,竟在这两个互相克制的邪祟之间,硬生生地缝合出了一段惊天动地的“母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