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报丧(1/2)
时辰已到傍晚。
天光不可逆转地沉进铁灰色群山背后,余暉像被冷水浸过,乾涩、发暗。
孙家学堂那圈土墙院落蹲在暮色里,像一头疲惫的巨兽,蜷著脊背,不声不响。
院门被推开时没出多大动静。
院里的人却几乎在同一瞬间都抬了头。
屋檐下,王大牛正蹲著。
他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用块石头恶狠狠地磨著一把柴刀,磨得“刺啦刺啦”响。
脸上新鲜的青紫一块压一块,左脸颊肿得老高,眼角裂著口子,暗红药渍糊在边缘,把那张原本憨厚的脸硬生生衬出几分凶相。
门响的一剎,他猛地抬头。
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劲哥!”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点燃两簇火,腾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牵到伤势,疼得他嘴角一咧,却连停都没停,几步衝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你没事吧?你跑哪去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姜劲的眼睛。
也看见了姜劲背上那团被破布缠裹著、却仍掩不住巨大狰狞轮廓的东西。
姜劲变了,他意识到。
之前的姜劲沉静,却还有算计,有波动。
可现在那双眼像两口刚封冻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沉著看不见底的漆黑。
一开始,目光扫过来时甚至没有焦距。
只是淡淡落在王大牛高肿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大牛。”
姜劲开口,嗓音沙哑,毫无波动。
“你的脸怎么了?”
王大牛衝来的脚步骤然僵住。
抬到一半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兴奋与庆幸,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像被冷水浇灭,一点点冻结、碎裂,只剩茫然与一丝被刺到的无措。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往前挪了小半步,又像怕靠太近会惊著什么,压低声音:
“害......没啥。”
“我回了趟家,想把我家祖宗背出来,进山寻你……被我爹逮住了。”
他说著还扯出个难看的笑,像在证明自己真不疼。
可那双眼却亮得嚇人,里面全是信任,和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坚定。
紧接著他又急起来,话音越压越低,像怕院墙外有人听见:
“劲儿哥,你得赶紧躲起来。”
“你走之后,陈家那边的人,还有肖家,都派人来打听过。”
“很不对劲。”
这时,正屋里传来轻微动静。
孙掌柜原本正佝僂著背往炕桌油灯里添油。
听见院门响,他捏著油壶的手没有一丝抖,油线稳稳落进灯盏。
他只抬眼皮。
浑浊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姜劲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过。
沾满泥尘枯叶的裤脚、指节绷到发白的手、那双深潭般的眼.......
最后,是背上那柄即便裹布也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镰刀。
孙掌柜脸上的皱纹像在那一瞬更深了。
他慢慢放下油壶,喉结滚了滚,却没问一句。
只是那根挺了一辈子的脊梁骨,似乎极轻极轻地塌下去一分。
他认得那柄刀。
也认得那双眼里沉著的东西。
他什么都明白。
只是在灯火里极慢极重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疲惫与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
他抬手,在粗糙掌心上用力抹了把脸,像要擦掉某种无形的灰,隨后发出一声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的长嘆。
嘆息里有確认。
也有哀悼。
西厢房门帘忽地“哗啦”一声被掀开。
孙依依端著个热气腾腾的木盆出来,盆沿搭著布巾。
她袖子挽到小臂,热气把脸颊熏得微红。
她一眼瞧见姜劲,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来,光乾净、直接,盛著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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