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月夜朦朧（2/2）

儘管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尚隔著一段距离且光线暗淡，但那惊心动魄的轮廓和一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柔媚气息，依旧让江源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立刻收敛目光，非礼勿视，同时脚下微不可查地向后退了半步，將身形更好地掩在岸边的礁石阴影后，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並非迂腐之人，但也懂得尊重，苏艷选择这个时间和地点清洗，显然是为了避开旁人，自己无意撞见已是唐突。

正当他准备无声地退回营地时，水湾中的苏艷似乎有所察觉，清洗的动作顿住，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准確地投向江源所在的阴影方向。

江源心中苦笑，知道躲不过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从阴影中走出，但刻意保持了十余丈的距离，目光坦然地落在她前方远处的海面上，拱手道：“苏姑娘，抱歉，江某並非有意，只是无意中巡视至此，我这就迴避”。

说著，他便要转身离开。

“不必”，苏艷的声音从水湾传来，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韩大哥既已值夜，此地也在警戒范围，何须迴避，我稍后便好”。

她没有回头，但清洗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些许，隨即缓缓涉水走向岸边一处礁石后。

片刻后，当她再次从礁石后走出时，已重新穿好了那身深蓝色的劲装，湿发也用一根布带简单束起，脸上和脖颈处还带著未乾的水汽，在星光下显得肌肤愈发白皙清透。

却与白日里的冷静果断略微有些不同，更像是一个女孩子，说的通俗一点，以江源后世的眼光来看，更像是一个小女生。

她走到江源不远处，与他並肩而立，也望向漆黑的大海，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海腥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点曖昧难明的气氛。

“下半夜了”，苏艷看了江源一眼，首先开口，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值夜漫长又无聊，韩大哥可要喝酒暖身？我带了点自酿的果酒，比赵哥的『海火烧』烈性稍弱，但后劲绵长，適合守夜提神”。

说著，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扁平小巧的银壶，晃了晃，传来液体轻盪的声音。

江源有些意外，没想到看似沉静的苏艷会主动邀请他喝酒，他笑了笑，道：“好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好品尝一下姑娘的好酒”。

两人重新回到了晚间的临时灶台边。

江源熟练地添入几根乾燥的铁线灌木，指尖微弹，篝火“蓬”一声重新燃起，驱散了夜半的寒气，也將两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在火边相隔两三尺坐下，跳跃的火光在她白皙的颊边染上淡淡的緋红，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

苏艷拧开银壶，自己先仰头抿了一小口，喉间微微滑动，隨即，她极为自然地將酒壶递向江源，指尖不经意间与江源接壶的手轻轻一触，微凉，一触即分。

江源接过，壶身似乎还残留著她掌心的微温与一丝女子幽香。

他拔开壶塞，一股清冽中交织著花果甜香与淡淡药草气息的酒味弥散开来，並不浓烈，却诱人深嗅。

他仰头饮下一口，酒液顺喉而下，初时温润如玉，隨即一股绵长柔和的暖意自胃腹缓缓升腾，扩散至四肢百骸，確是好酒，也更適合此情此景

“苏姑娘好手艺”，他真心赞道，將酒壶递迴。

苏艷接过，这次就著他方才饮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

火光下，她的唇瓣染了酒色，显得愈发润泽娇嫩，她微微垂眸，低声道：“閒时无事，学著酿的。

我爹……生前最好杯中之物，尤爱搜罗东海各地的土酿方子。

他说，酒中有山海风土，有市井人情，也有……说不尽的故事”。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渐渐地有了一丝缅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