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融入(2/2)
混乱,意味著危险,但也意味著机会——水越浑,他探查长寧岛的行动就越不容易被注意。
饭后,眾人收拾妥当,赵岩继续掌舵,柳文舟检查船体各处,孙小光清洗锅具,苏艷则爬上桅杆瞭望台——那里有个简易的木篮,能俯瞰周围数里海面。
江源被安排整理渔具,他蹲在船舱里,將一堆堆渔网、浮標、铅坠分门別类放好,这些工具都用得旧了,但保养得当,该修补的地方都仔细补过。
小船就这样在海中晃晃悠悠到了夜间。
夜色很快如浓墨泼洒,彻底吞没了天海交界。
白日里深蓝的海面现在已经是一望不见底的漆黑,只有『浪里梭』船头那盏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摇出一团昏黄脆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丈许方圆的甲板。
主帆早已降下,只留一面三角小帆吃住风,稳住船身。
好在离港口並未多远,风不大,浪也不大,但却细微绵长,船体隨之缓慢起伏。
值夜安排是两人一组,每两个时辰轮换,第一班是赵岩与江源。
其余人各自歇下,所谓“舱室”,不过是船身中段一处用木板草草隔出的低矮空间,铺著几张浸著海盐潮气的旧草蓆和薄褥。
柳文舟与孙小光挤了进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艷却未进舱,她將斗篷裹紧,抱著她那把用油布包好的弩,靠坐在舵台旁的阴影里,闭目养神。
她说她习惯听著海浪声入睡。
赵岩和江源相对坐在甲板上,递给他一个皮质水囊,江源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气味混著酒香散开。
“喝一口?自家酿的『海火烧』,劲儿冲,能驱湿气,也能提神”。
江源喝了一口,只觉得一口火辣辣的热气从咽喉直入腹內,辛辣如刀,隨后一股暖流扩散全身,確实十分劲道。
他隨后將酒囊递还给了赵岩。
跳动的火光映著这位疤脸队长粗糲的脸,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旧疤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平静,甚至透著一股歷经风浪后的温和。
“赵哥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了?”,江源望著漆黑的海面,隨意问道。
“记不清了,十几年了吧!”赵岩抿了一口酒,咂咂嘴,目光也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咱从小没啥资源和天赋,出身贫苦,名门大派是没指望的,连大点的家族也不无门无路,
只能当个散修。
十几岁就和我爹跟著別人驾船出海,挣些灵石,在碎星滩捞铁砂,在鬼哭礁外围下粘网。后来我爹没了,我就自己暗暗攒钱,
从一条小小舢板,慢慢换成稍大点的渔船,再后来,才有了这条浪里梭”。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敘述一件久远而寻常的事。
“海上討生活,看著自在,天高海阔的。其实啊,每一步都得用命去掂量,风暴、暗礁、妖兽、海匪……这些看得见的凶险,躲多了,总能摸出点门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更怕的,是那些藏在平静底下的东西——突然转向的暗流,白天温顺入夜发狂的鬼面水母,突然从海边伸出巨大触手將人拖到海里的八爪玄章....还有……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要命关头,却能在你的后心亮刀子的人心”。
江源静静听著,没有插话,海风带著寒意,从领口钻入。
没想到这个赵岩竟然还是一位颇为励志型的人物,能靠著自己的努力在海上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还能攒下这一搜小船,聚起这几个队友,已经相当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