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寂静的春天(2/2)
“小伙子,你说的是叶文洁读《寂静的春天》那段剧情吧?”陈诚隔著走廊和两个女人提问,杨均一怯生生的看了袁丽一眼,然后朝著陈诚点了点头。陈诚再一次竖起了大拇指:“我没看过《寂静的春天》,但我在《三体》里读到这一段的时候,確实想起了陇县那些光禿禿的山头。”
沈萍也从袁丽手里接过了平板电脑,看了几眼视频,嘟囔著:“这怎么都是方块啊?我还以为《三体》是什么大片呢,做的这么粗糙。”
袁丽从沈萍手里拿回平板还给杨均一,同时偷偷的看了一眼陈诚,他正用嫌弃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妻子,袁丽只好赶快移开目光避免被陈诚发现。
一阵低低的震动感透过火车座椅传来,火车再次启动,窗外的站台和旅客快速地向后退去。袁丽把手放在额前遮挡著阳光,脸几乎要贴在了窗玻璃上,这才隱约看到站檯灯箱的“郑州东”字样。袁丽不由地感慨:“这就走完一半了,真快啊!”
“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西安站,在西安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做好下车的准备。……”
“妈妈,我们走了多远?”
“正好一半,大约600公里,相当於蒙特娄到多伦多,我们从多伦多搬家到蒙特娄那次,就是坐的火车,差不多要一整天的时间。在国內两个小时就到了,是不是还是中国好?”袁丽恰到好处地插入爱国主义教育,自以为gg植入的润物细无声。
杨均一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了几句,每次碰到他不想说的,都会这么小声的嘟嘟囔囔。
“你这教育手段太传统了,对这么大孩子来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刚才停靠郑州东的时候,陈诚又和沈萍换了位置。杨均一主动和袁丽换了座位,和陈诚聊了很久的《三体》,听陈诚给他解释为什么“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样一来,陈诚、杨均一和袁丽三个人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家三口。每当有乘客在走廊上驻足观看“父子”对话,面露慈祥或者羡慕的表情,袁丽都觉得无法面对沈萍,只好装作看风景一直盯著窗外。
以前的陇海铁路从郑州到西安这段,袁丽曾经走过很多次。陇海铁路基本上是沿著黄河,袁丽还能记得,每次列车接近三门峡站之前,绿皮车的广播里,都会响起广播员声情並茂的朗诵一篇散文,介绍三门峡水库建设的伟大成就。
再向前灵宝站,就要进入钻山洞模式,这里是崤山山脉和黄河形成的天险,著名的函谷关就在崤山和黄河之间。《过秦论》里那句“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所说的就是这里,说的就是陇海线上没完没了的火车隧洞、突然尖利鸣放的汽笛,以及铁轨轰隆声在隧洞中的迴响。袁丽对这段火车记忆印象之所以深刻,是因为等到钻山洞模式结束,火车就进入了关中平原,离西安就不远了。
就在袁丽看著窗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豫剧腔:“冬至过了那整三天,耶穌降生在驻马店……”
袁丽转过身去,看到陈诚正在一本正经地小声唱著豫剧,而杨均一正在他身边傻笑不止:“……三仙送来一箱苹果,还有五斤肉十斤面。小丫鬟手拿红鸡蛋,约瑟夫忙把饺皮擀。……”
陈诚唱完,和杨均一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活像一对耍宝的父子。隔著走廊的沈萍,抱著已经睡著的女儿,也满脸诧异地看著这个古怪的场面。
“你们这是给耶穌换了一个国籍啊?”袁丽佯装不悦的看了杨均一,习惯性的再看向陈诚,突然感觉非常的不妥,这样的举动只能用於亲密关係之间。她经常这样佯装生气来数落杨勇和杨均一,但陈诚不是自己的丈夫,而且还是当著人家妻子的面,就更容易引发误会。
“没有!”陈诚倒是一点都没有感到尷尬,“根据中国的国籍法,父母双方都不是中国国籍的孩子,即便出生在中国,也不能获得中国国籍。”
面对这个一本正经的答案,袁丽忍不住笑了。陈诚看她笑了,也跟著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而他身后的沈萍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另一侧的窗外。
“驻马店好像也在咱们这条线路上吧?我记得以前从广州到西安,会在驻马店停一站。现在高铁减少了停靠站,郑州到西安以前至少有四五站,现在一站到底了。”袁丽岔开了话题,说著她用手指戳了一戳杨均一,指了指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意思是让他查一下。
但陈诚还是抢在了杨均一前面回答了:“驻马店在郑州南边,你从广州到西安要经过,但是咱们从bj过来就不经过了。对了,驻马店这地方在九十年代末曾经非常有名,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陈诚的这个问题立刻就触及到了袁丽的知识盲区,除了“驻马店”这个一听就知道有什么歷史渊源的名字,这个城市好像並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也就是在网络上被吐槽“名字太土”了。
袁丽看看杨均一,他正忙不停的摇头表示不知道。袁丽的视线越过陈诚,沈萍正在看著陈诚的后脑勺,似乎是想要参与到聊天中,但她的表情说明,她对这个问题的了解程度可能和杨均一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沈萍点了点头,意思是她明白,但袁丽知道,她应该是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可能是看到袁丽的脸色阴沉,陈诚拍了拍杨均一的头,对他说:“都是叔叔不好,又说这种阴暗面。再说你妈该不高兴了!”
杨均一显然对这些事情毫无感觉,无辜的看了看满脸堆笑的陈诚,又看看一脸阴沉的袁丽,完全弄不懂成年人是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完成交流的。
袁丽藉口去洗手间,去车厢端头透了透气。等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到陈诚带著杨均一和自己的女儿陈梓坐在三人座位上,对著窗外风景指指点点。原来高铁正在经过华山站,虽然不停车,但巍峨的华山还是吸引了大部分旅客的注意力,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吸引到了窗边,一边讚嘆一边掏出手机拍照。於是,袁丽只好坐到了沈萍的身边。
让袁丽没想到的是,沈萍等她一坐下,就开始主动攀谈起来,没说几句又加了袁丽的微信。
“袁丽姐,我想找个时间请你吃饭。”沈萍收起手机,说出了加袁丽微信的原因。
“那还是我请你吧,应该是你们两个吧。”袁丽翻了翻沈萍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各种小朋友的照片,看来她確实过著一种简单纯粹的生活。
“不是,我想单独和你聊聊。”沈萍小声地跟袁丽解释,让袁丽立刻提高了警惕,难道沈萍吃了醋想要另外找回场子?
看到袁丽的眼神变化,沈萍立刻摆手解释:“你別误会,我就是想找姐諮询一点事情。”但话刚出口,袁丽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正好是杨勇。
“你们准点到达吗?我已经到西安火车站出站口了。”杨勇已经安顿好了父母,等来了杨乐的接班,於是从南京飞到西安来和老婆孩子会合。今天两地的天气都比较给力,航班没有晚点,落地后直接坐地铁到西安火车站,现在已经在出站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