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是一个对运动员极其残酷的时代(2/2)
机器指针缓缓摆动。
在纸上画出一条並不平滑的曲线。
落到30度附近,曲线猛地掉了一个坑。
那是疼痛导致的发力抑制。
也是袁国强一年半以来,最真实的伤点。
韩拓盯著曲线,又对照手里的伤病报告,心里瞬间清晰。
“我跟你说清楚你的伤。”
韩拓声音不大,却异常篤定,
“你不是简单的拉伤没好,是伤后形成了局部瘢痕,肌肉弹性下降,再加上你起跑技术一直把压力压在膕绳肌上,每次训练都在重复微损伤。”
“啊?那个韩……韩博士,你能不能说的再细致点,我有点听不明白。”
这年代称呼有学问的人,好像都喜欢用某某博士来形容。
“我还不是博士,但我会进修的。”
韩拓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为难,一直生活在国內的袁国强,想了想后开口道:
“或者我说直接一点。”
“国內那种『揉一揉,歇一歇,热水敷一敷』的办法,对你没用。”
“因为根本没碰对位置,也没改到发力方式。”
“啊……一点用都没有吗?可是我去查看过,几乎每个医院都是这么让我做的呀。”
袁国强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18岁的少年人嘴里直接说出自己的做法完全没用的说法。
而这个问题,他为了保险起见,可是问过好几个医院的。
可现在他却不能不相信这个18岁的少年。
不仅仅是因为他拥有国內没有的运动学知识。其次就是他做的这一切,几乎是几天之內就让袁国强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这要不是认真想做这个行业的人,不可能会这么搞。
绝对不可能。
他是不懂美国人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站在人性的角度上来分析,没有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除非他是真的有心想要做好。
袁国强躺在仪器上,一声不吭,心臟却越跳越快。
还有一点就是。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伤说得这么明白。
国內那些医院的人也从来没有能够说的这么清晰过。
韩拓低头调试著设备,轻声补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机器还是太粗了,看不到肌肉內部纹理,以后……肯定要换掉。”
袁国强没听懂“以后”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年轻人对顶级设备还不知足。
他不知道,韩拓嫌弃的不是这台1981年的神器,而是这个时代对运动员的粗糙与残忍。
这个年代的“查伤”,靠摸,靠猜,靠运动员喊痛。
1981年没有肌肉超声,看不到筋膜有没有粘连,瘢痕在哪,损伤深度多少。医生只能靠手按,靠经验,靠运动员说“这里痛”。
很多伤明明是技术发力错了,却被当成“意志不坚定,怕苦,偷懒”。
康復等於“静养+按摩+热敷”,完全不科学。
袁国强伤了一年半好不了,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整个时代的康復理念就是:
痛了→歇著。
还痛→再歇。
再不好→你不行。
没有精准激活,没有无痛训练,没有神经肌肉控制,养得越久,肌肉越废。
运动员的黄金期被白白浪费,是时代性的犯罪。
这个年代训练落后,医疗落后,恢復落后,运动员用命拼成绩,却没人真正保护他们的身体。
伤一次,废一生。
巔峰短得可怜,错一次比赛就是终身遗憾。
基本没有容错率可言。
明明可以不受伤,少受伤,快速好,却因为时代做不到。
未来的训练体系:
先测-再防-再练-伤了精准治。
1981年的体系:
先练-练伤-再养-养不好就放弃。
就是这么真实。
甚至即便是所谓的时代最先进的仪器,再先进,也只是“粗测”,以他的眼光来看,真是落后至极。
再加上国內的训练体系原本就极其落后。
把苏联的苏式理论超过来生搬硬套,本土化都没有好好完善,真是……
在这个时代当运动员成为耗材的可能太高了。
能在这个时代突围出来的人,那真是天然就是底子好。
因为底子不好的人,但凡差一点,直接就被淘汰了。
在这个时代当运动员。
看著面前面色有些微微惊恐的袁国强。
不禁感嘆——
这真是个残忍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