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玄漠(1/2)
南城的秋夜本该浸著山风的凉意,混著草木与泥土的湿软气息,在星子垂落的微光里,留几分劫后余生的鬆弛。
可这份鬆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最先消失的是风。
不是骤然停歇,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剥离。原本拂过林梢的叶响、草间的虫鸣、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在同一剎那彻底寂灭。不是被什么声响盖过,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余韵都没在空气里留下。
姜小满靠在苏梨怀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刚平復下去的呼吸猛地滯住,体內那股刚刚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像是被投入了一块万载寒冰的深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鎏金色的造化本源在经脉里疯狂衝撞,原本温顺地锚定著他意识的生息令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挤压得节节败退,翠绿的光丝在血脉里疯狂震颤,连带著他胸口那道早已癒合的灼痕,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怎么了?”苏梨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手臂收紧,声音里满是慌乱。她低头看见姜小满左脸颊上,那片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鎏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要爬满他半张脸。
姜小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喉咙发不出声,是他周围的空间里,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在被一点点抹除。
“玄漠!”
苍临的厉喝骤然炸响,却也只传出了短短两个个字,后续的音节便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嘴吞掉,消散在骤然降临的死寂里。他几乎是瞬间便在眾人身前展开了数层致密的风之结界,淡青色的光膜层层叠叠,可结界刚一成型,边缘便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融、坍缩,连风之法则本身,都在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抹去。
昭明周身的净火在同一剎那暴涨,赤红的焰光冲天而起,將周围数十米都映得一片通明。可那足以焚尽黯蚀、撕裂倒错的净火,在焰光的最边缘,正被一片纯粹的“无”一点点吞噬。不是熄灭,是从未燃烧过一般,连光与热的痕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昭明的赤瞳死死盯著后山深处那道正在扩大的封印裂隙,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小满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道之前只有手指宽的封印裂隙,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被生生碾碎的崩裂声。在一股恐怖到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下,裂隙如同被巨手硬生生撕开,瞬间扩张成数米宽的口子。翻涌的漆黑暗流从裂隙里决堤般涌出,那股属於烛阴的、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绝对威压,如同深海潮水般铺天盖地席捲而来,压得人连呼吸都要停滯。
而在那裂隙的中央,一道身影正缓缓踏出。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爆发,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外泄。他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岩石、泥土、草木,便会瞬间化作一片虚无。不是焚毁,不是崩碎,是连“存在过”的痕跡都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的黑暗。
那不是寻常的黑,是“无”。
是连光都无法从中逃逸,连空间都被剥离了属性,只剩下永恆死寂的虚无沙漠。
他所过之处,现实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寸寸坍缩成绝对的空无。那片虚无沙漠正以他为中心,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山林消失,大地消融,连星光落在这片区域,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直到他彻底走出裂隙,站在眾人面前数十米外,姜小满才终於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个穿著玄色长袍的男人,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的、仿佛冻结了万古时光的眼睛,瞳色是近乎透明的冰蓝,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两潭封冻了亿万年的深渊,看一眼,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碾碎。
玄漠。
烛阴麾下第三执行官,司掌“深寒归寂”,权能是空间与存在的绝对抹除。
冥譫的黯蚀是啃噬灵魂的绝望,悖律的倒错是扭曲因果的疯狂,而玄漠的权能,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归寂——让一切存在,重归於无。
玄漠的目光扫过昭明与苍临,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姜小满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戏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待物品般的、绝对的漠然,仿佛在確认一件本该属於烛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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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姜小满身上的剎那。
轰——!
姜小满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坍缩了。
不是视觉上的坍缩,是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永恆的虚无之中。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官——眼睛看不见任何光,耳朵听不见任何声响,连苏梨抱著他的触感、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彻底消失了。
意识被扔进了一片没有边界、没有时间、没有上下左右的虚无里。
这里没有黑暗,也没有光明;没有声音,也没有寂静;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在被一点点、一层层地抹除。
他是谁?
姜小满?还是侯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同落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连思考本身,都在这片虚无里失去了意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从左手的指尖开始,一点点融入周围的虚无之中,鎏金色的造化本源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向外流失,被那片无底的虚无彻底吞噬。生息令的翠绿光芒正在飞速黯淡,连那枚锚定著他生命本源的令牌,都在这片归寂的权能里,摇摇欲坠。
“小满!”
苏梨的尖叫被虚无吞得乾乾净净,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怀里的人正在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疯了一样抱紧他,颈间的冰蓝项坠爆发出刺眼的寒光,河仪留下的寒冰誓约之力疯狂涌出,在姜小满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冰甲。可那些冰甲刚一成型,便瞬间消融在虚无里,连一丝冰屑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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