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近在咫尺(1/2)
灰雾淡淡的,不像之前那么浓,能看清前面十几步的路。茶楼光点还在远处,比白天又近了一些,但还是走不到。
江澜走在我旁边,步子比之前慢了些。
“小刘。”她忽然开口。
“嗯?”
“你多大了?”
我愣了一下。
多大了?
我活著的时候二十四,死了之后……死了之后怎么算?死了半年多,算二十四岁半?
“二十四。”我说。
她点点头。
“那我比你大。”
“我知道。”
“我三十四。”她说,“当法官那年……忘了。”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
“你该叫我姐。”
我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算了,不勉强你。不过以后我就叫你弟弟了。”
“隨你。”
她真的开始叫了。
“弟弟,你说的那个茶楼是什么样的?”
“就那样。”
“弟弟,你说我到了那里,会怎么样?”
“投胎。”
“弟弟,你怎么不爱说话?”
“懒。”
她轻轻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当引路人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
“打工的,公司里坐办公室。”
“什么公司?”
“卖东西的。具体卖什么不重要,反正就是打工。”
她点点头。
“工资高吗?”
“不高。”
“那你怎么生活?”
“租房子,吃食堂,偶尔和同事出去吃顿饭。”我说,“挺普通的。”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好像不太想聊这个。”
我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
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以前办过一个案子,被告也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我转过头看她。
“什么案子?”
“抢劫。”她说,“他抢了一家便利店,抢了三千多块钱,被判了三年。”
“为什么抢?”
“欠债。”她说,“他母亲生病,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人堵在家里。他没办法,就去抢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开庭那天,他母亲坐在旁听席上,一直哭。那个年轻人站在被告席里,一句话都没说。判完之后,他回头看了他母亲一眼,笑了一下。”
“笑什么?”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让他母亲別担心,可能是认命了,可能是別的什么。我看过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被告,那个笑容我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我確实没法想像。”
我看著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著前面的灰雾。
“所以你当法官的时候,会心软吗?”
她摇摇头。
“不能心软。法官心软,案子就判不公了。”
“那你怎么办?”
“判该判的。”她说,“然后记住他们。”
我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著我。
“你记住那些魂吗?”
我想了想。
“差不多。”
“都记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引的不多。”我说,“老头,小女孩,渔夫,还有中途一次大地震的……”
“大地震?汶川吗?”
“嗯。”
她没说话,整个人严肃了许多。
我继续说:“那场天灾夺走了不少人的命。”
江澜点点头。
“但你现在的工作,共情应该不算有利。”
我没反驳。
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弟弟,你死的时候,疼吗?”
我愣住了。
疼吗?
我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不疼。”我说。
她点点头。
“我也是。”
我古怪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灰雾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
“弟弟。”她又开口。
“嗯?”
“你谈过恋爱吗?”
我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聊天啊。”她说,“走这么远,不说话多闷。”
我想了想。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她嘆了口气。
“那你挺亏的。”
“你呢?”
她笑了笑。
“结过婚。”
我愣了一下。
“后来呢?”
“离了。”她说,“我当法官那几年,天天加班,顾不上家。他受不了,就离了。”
“有孩子吗?”
她沉默了几秒。
“有过。”
我想起她之前在十字路口盯著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看的样子。
“没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