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名门基业千秋计,浊酒同袍我自珍(1/2)
每年八月十五,无论发生何事,陆重、宋悯和韩欢三人都要赶回观內。
无极道人则会遣散眾人,师徒五人聚在一起,在观中亭台內宴饮赏月。
今年也是如此,夜空月轮如盘,清辉遍洒无极观。
凉亭早早掌了灯,明黄的烛光与银白的月光交融。
亭內石桌上,摆满了肥牛羔羊、银壶石炉,还有一个铜皮箱。
桂花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浮动,沁人心脾。
无极道人端坐上首,素日冷硬的脸上,今日也难得地鬆弛几分,甚至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换上了一身绣滚金线的纯白棉掌门道袍,灰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束好,手持尘拂,仿佛不属於凡尘的仙人。
大弟子陆重、二弟子宋悯、三弟子韩欢、小师妹萧晴依次於石桌围坐。
宋悯身材精悍,面貌憨厚不善言辞,他自幼修炼百变手,踏雪步法,无极心法,精擅暗器轻功,中距离突袭,这些年为无极观做下不少大买卖。
韩欢则因为年少略显跳脱,眉宇间带著一些轻浮,他自幼修炼百战剑法,踏雪步法,无极心法,剑法纯熟行事狠辣。
这些年也为观中做下一些买卖,只是剑法內功火候未纯,大的买卖还需要两位师兄照顾。
萧晴则挨在陆重身边,不时为他布菜添茶,少女笑靨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来,宋悯,”无极道人亲自执壶,为二弟子面前的酒杯注满淡青色的液体,酒香醇厚扑鼻。
“这是前年窖藏的『竹叶青』,劲柔绵长,你性好杯中之物,替为师尝尝滋味如何。”
“多谢师父。”宋悯赶紧起身双手托杯这样回道。
“韩欢,山下『醉风楼』新来的那位苏大家,號称琴艺双绝,风姿更胜往昔那位寧大家,你若得空,不妨去听听曲子,赏赏佳人,要知道爱惜少年时,人不风流枉少年。”
说著,无极道人也为韩欢倒了一杯酒。
韩欢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起身托杯:“师父取笑了,弟子平日里荒唐了一些,让师父您老费心了…”
“哈哈哈哈,哪个少年,不慕少艾?”无极道人畅快大笑,似乎不以为意。
他並没有给陆重与萧晴倒酒,萧晴是小师妹尚未出师,並且她还是无极道人的血亲侄女,在这种场合被忽视也是正常的。
唯有陆重,是四人中的大师兄,这些年来奔波劳苦,为无极观做下许多大事。
但宋悯和韩欢都知道,四人当中唯有大师兄未得师父传授內功心法。
因为师父是想让四人当中资质最好的大师兄,修炼“由外而內,真气自生”的路数。
可是江湖中修行外门功夫的人成千上万,真正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万中无一都不足以形容。
这条路一旦走不通,又没有自小修炼的內功,便是资质再好一辈子也顶多是个二三流的武人了。
如今陆重已然练成內功,只是他修炼的是道家內功,精气神內守,宋悯、韩欢和萧晴都看不出来。
在无极道人积威之下,宋悯和韩欢並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各自低头喝酒,陆重似乎对此也不以为意。
月圆之宴,气氛热烈融洽。
酒过三巡,无极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色,翻开却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与数目。
他將册子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又是一年中秋。这一年,你们三人奔走四方,担著风刀霜剑,为师都看在眼里。『生意』尚可,所得在此。”
说著,无极道人打开桌面上的铜箱,从中取出厚厚的银票和两袋沉甸甸的布袋。
打开布袋,显露出里面金光灿灿的金锭子。
“宋悯,韩欢,你们各取一份。陆重……”他目光在陆重脸上略一停顿,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淡去了些许,只隨意將剩下的银票和金锭往他面前一推:
“这些是你的。”
宋悯和韩欢看著眼前极为丰厚的回报,眼中皆有喜色,起身郑重道谢。
陆重默默收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收到的只是寻常事物。
接著无极道人拿起筷子,打开桌上的石炉,从那炉最肥美的鱸鱼腹处,各夹了一大块雪白细嫩的鱼肉,分別放入宋悯和韩欢面前的青瓷碟中。
鱼肉上淋著清亮的豉油,点缀著碧绿的葱丝和薑末,因此香气扑鼻。
“尝尝,今早山下刚送来的鲜鱼。”
“多谢师父!”
宋、韩二人受宠若惊,连忙拿起筷子。
韩欢更是討好笑道:“多谢师父!这鱼看著就……”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筷子却被另一双伸过来的筷子稳稳按住。
那人,是陆重。
整座凉亭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乃至温暖的烛光似乎也骤然冷冽下来。
宋悯和韩欢脸上掛著的笑容僵住,愕然地看著大师兄,又下意识地看向上首的无极道人。
一旁萧晴更是吃惊地捂住嘴,美眸圆睁。
在这无极观中,无极道人有著无上的权威,大师兄性子沉稳,別说正面顶撞过师父,便是私下议论也是被他制止的。
无极道人脸上的那点温和彻底消失无踪,如同被瞬间冻结。
他握著酒杯的手啪地放下,浑浊灰白的眼珠死死盯住陆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缓缓瀰漫开来,似乎连亭中的月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重儿,现在收手,为师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重迎著无极道人冰寒的目光,收回了手。
只是宋悯和韩欢面面相覷又看了看师父与大师兄,这手中的筷子却僵在了半空。
“酒是好酒,竹叶青,清冽醇厚,无毒。”
“鱼,也是好鱼,石锅鱸鱼鲜活肥美,亦是无毒。”
“可是,这『竹叶青』的酒气,一旦遇上这鱼腹之中,由『沸脉草』汁液浸过的鱼肉,所散发的独特辛香……便会化作一种无色无味的软筋奇药。不需半盏茶的时间,食用者便会手足酸软,內力凝滯,形同废人。师父,弟子说得可对?”
“嘶!”
宋悯和韩欢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几乎同时变得煞白。
他们看了看杯中的酒与碟中的鱼肉,又惊骇欲绝地望向面色铁青的无极道人。
师父此时的脸色,便已足以说明一切。
“你自小聪明,只是行走江湖几年便能学到这许多东西,为师甚是欣慰,但你为什么要拆穿此事?以重儿你的聪明,应当能知道为师这么做又是为了谁。”
“为师如今六十有七,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能再活几年?你如今已经修成內家真气,待为师死了,这无极观诺大家业,清白名声,皆是由你和晴儿继承,还是,你连这几年都已等不得了?”
阴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捲整个凉亭,烛火被压迫得几乎熄灭,疯狂摇曳。
陆重却纹丝不动,迎著那足以碾碎寻常人心志的怒火与威压,缓缓站起身。
“师父想要名扬天下,想要称宗作祖,想要以这龙首峰为根基,开宗立派,做那受万人景仰的无极剑派开山祖师。这份志向,弟子明白。”
“相比那些沉浸於黄老之术,服砂吞金妄想长生不死的妄人,师父的行事有计划,有谋略…”
“只是师父,人在江湖,总不免要与人交往,与人合作,相比无极观这份家业,我还是觉得两个自小跟我长大,和我在一个锅里分饭吃的师弟,更重要些。”
无极道人想要在龙首峰开宗立派,但財物上有些不足,於是这些年派遣弟子,做些无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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