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与五分钟(2/2)
握紧旧誓,双眸暗红,已经分不清脑海记忆与眼前现实的少年,冷呵了一声,
“是吗?我不信。”
大角鼠又是一口涎水。
洛林翻滚躲避,但毒雾已经让他视线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暂时清醒,双脚蹬地,如箭般冲向大角鼠。
旧誓直刺它的手腕。
大角鼠收棍格挡,但洛林这一剑是虚招。
他手腕一翻,剑锋划过它的手臂,不深,但足够让旧誓触碰到它的血。
剑身猛地一亮。
一股狂暴的力量顺著剑柄涌入体內,伤口癒合的速度陡然加快,五感再次被强化。
心底那股嗜血狂意,也再度翻涌上来。
大角鼠的手臂上,那道伤口附近的血肉迅速乾枯萎缩。
大角鼠吃痛怒吼,將爪中木棍抡圆了砸来。
洛林盯著那根呼啸而来的木棍,脑海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晨曦的第一道阳光里。
被质疑的高大骑士並没有生气,当然也可能是他根本听不见少年的回应。
他只是向前迈出半步,撩出手中的剑,
“当敌人用上段起手式,只发力,不用技时,那么应对之人,只需顺势而行……”
洛林脚下的步伐下意识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合。
他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侧转。
旧誓从下往上斜撩,剑尖精准地点在那根木棍的棍尾,斜带一分。
挥出这一剑的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没有用多大力气,反而如蜻蜓点水一样。
但偏偏那根势大力沉的木棍,就像是奔跑时脚下突然打滑的犀牛,无法自控的调转了方向。
“砰!”
那根木棍应声脱手,飞向半空。
突然被缴械的大角鼠愣住了。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洛林已经欺身而进,旧誓再次挥出,斩在它的左腕上。
黑血飞溅,它的左前爪如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但因为它毕竟是皮糙肉厚类型的超凡生物,这一剑並没有让它的爪子从腕处被砍断。
大角鼠低头看著自己的左前爪,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它彻底暴走了,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用利爪、牙齿、尾巴、巨角疯狂地砸向洛林。
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爪风颳过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脑海中的骑士动作依旧未停。
洛林依旧下意识跟著他,调整握剑姿势。
双手由上向下,交替压紧剑柄,虎口均同剑身保持直线,形成绞拧力感。
旧誓在他身前划出一道道平稳的弧线。
洛林躲闪、格挡、反击,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但每一次伤口出现,旧誓都会精准刺入大角鼠防御最薄弱处,抽走对方一丝又一丝生命力,让伤口迅速癒合。
这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躲了。
又一爪挥来。
他本该避开,却硬挨下来,只为了把剑送进对方的腹部划开一道伤口。
不对。
他模糊地想,这不对。
但利爪已经再一次撕到面前,他来不及多想。
被彻底点燃愤怒的大角鼠越来越疯,与同样处在失控边缘的少年廝杀。
鲜血飞溅,咆哮震天。
这片地下空间里,仿佛有两头纯粹的野兽在角斗。
洛林脑海中画面依旧在继续。
那个高大骑士说,
“剑士手中剑的威力,绝不仅仅取决於肌肉和呼吸。
如果只有这些,就缺少了最核心的东西。”
什么东西?
意识几近模糊的少年继续试著与他对话。
“挥剑的信念和意志,与敌人破釜沉舟的勇敢之心。”
勇敢吗?多少钱一斤?
儘管如此腹誹,但洛林还是双脚一蹬,主动冲向大角鼠,手中棱剑直直刺向它的眼睛。
大角鼠利爪顺势拍向洛林胸口,试图威逼少年放弃。
然而它没想到洛林根本不躲,似乎硬挨这一爪,也要往前递出剑锋。
这时大角鼠才后知后觉的想要后撤。
但为时已晚。
儘管它努力侧头,锋利的八棱伞剑剑尖虽没能由此贯入它的颅骨,但还是將它整个左眼球滑破。
黑血混杂著浑浊液体喷涌而出,大角鼠疯狂挥爪胡乱反扑。
然而少年早已撤开到它的攻击范围之外。
还剩三十秒。
腹部被划出一道长长伤口,瞎了一只眼睛,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的大角鼠,心中闪过最后的凶狠。
它头顶那对扭曲发黑的巨角,忽然亮了起来。
幽绿色的光芒从角根蔓延到角尖,越来越亮,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它储存已久、准备晋升序列七的能量。
现在,它要用来彻底杀死这个难缠的人类。
大角鼠觉得虽然代价有些大,但最终还是自己贏定了。
只要这一角的力量爆发下去,眼前这个人类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它感觉到对面那个疯子的眼神变了。
即使对方因为刚才的战斗,猩红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但是那暗红眼眸里却依旧跳动著鬼魅般的火焰,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嘶吼,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甚至在笑,痛快的大笑。
那笑声与他手中躁动的剑鸣逐渐融合在一起,像是一曲宏大的圣歌。
这声音让已经准备付出全力的大角鼠都感到心悸。
这时,洛林脑海中的那个人影,把剑放在腰间,握住了剑柄。
接著他重心微微压低,做出一个標准的拔剑式。
现实中,少年摆出了同样架势。
他原本就灼热的眼神,更像添了柴的篝火,气势也在不断往上攀升。
好像一只隨时会衝出狩猎的猛虎。
就在双方不约而同的蓄力之时。
“砰!”
一声毫无徵兆,毫无预料的火銃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响。
大角鼠仅剩的右眼上爆开一团黑血。
巨角上的绿光也在疼痛中瞬间紊乱,失去了控制。
那些储存在角中的幽绿色能量,开始在它体內四处乱窜。
让它的皮毛开始龟裂,黑血从伤口裂缝中渗出。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用双爪捂著眼睛,但已经无济於事。
两只眼睛,一只被洛林用剑划破,一只被子弹打爆。
它彻底瞎了。
再也无法锁定目標,只能胡乱地挥舞利爪,疯狂翻滚。
被突来的枪声一震,洛林脑海中翻涌的杀意像被冷水浇了一下,稍稍退去。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不是怎么代价最小的杀死敌人,而是不顾一切的对拼,哪怕同归於尽。
还剩十秒。
洛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石柱。
那个银髮女孩双手握著他给予的火銃,枪口还冒著青烟,浑身颤抖,却死死盯著这边。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宝石。
枪法……真准。
下一刻,收回目光的少年,被旧誓暂时强化如巨蟒般粗壮的手臂肌肉,配合著同样强壮的腿部肌肉一起发力。
没有用阴影跳跃,他提起最后一口气,双脚蹬地,整个人就如箭般射出。
身影在剎那间奔至大角鼠近前。
完全活过来似的旧誓,从剑身到剑柄都在愉悦的嗡鸣。
洛林挥起手中疯狂囂叫著的棱剑。
剑身符文齐齐亮起,暗红色的剑光自旧誓剑身奔涌而出,裹挟著怒號的嘶吼声,像狂流激盪,又如红龙过境!
剑锋划过之处,甚至发出了骇人的音啸!
剑光停止。
如马车般巨大的鼠人统领。
从腹部那道原有的伤口处。
一剑两断。
最后一秒钟。
犹不放心的少年,一跃而起,將旧誓狠狠刺入大角鼠的脖颈。
伞剑贯穿颈椎,从喉咙处透出。
大角鼠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洛林骑在它的残躯上,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