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才(1/2)
四岁那年春,陆沉把家里所有带字的都读完了。
內容主要是墙报。
陆沉家的墙糊了三层,最底下是1976年的,中间是1977年的,最上面是1978年的。
有些地方翘了边,露出下面一层的內容;有些地方被油烟燻黄了,字跡模糊成一团。
还有些地方被陆敏画过画,铅笔的痕跡歪歪扭扭,是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报上有新闻,有社论,有文学作品,有科普文章。
有关於农村改革的报导,有关於真理標准討论的爭鸣,有关於引进国外技术的介绍。
还有一些豆腐块大小的科普短文,讲太阳系有几大行星,讲飞机为什么会飞,讲水烧开了为什么会冒气。
那些科普文章写得浅显,很多概念一笔带过。但对陆沉来说,那些简略的文字像是钥匙,打开了上辈子记忆的大门。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专业书籍。想起推导过的那些公式。
想起做过的那些实验。
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只是沉在某个地方。现在被这些豆腐块文章一勾,全都浮了上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导。
不是刻意去推,是大脑自动开始运转——看见牛顿定律四个字,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f=ma。
然后是微积分的推导过程,然后是经典力学的整个框架,然后是拉格朗日量、哈密顿量、分析力学。
他花了一年时间,在脑子里把大学物理重过了一遍。
知识零零散散。
他发现,大脑算力虽然强大,但存储的信息是有边界的。
上辈子他是做半导体材料的,那个领域的知识他记得最清楚。
其他领域的知识,读博期间接触过,但没有深入研究,记忆已经模糊了。
本科阶段的东西还能想起来大部分,高中的就只剩下零散的片段。
他需要新的输入。
可糊墙的报纸,已经读完了。
好在母亲带回来一个消息。
供销社旁边开了家废品收购站。
他隱约记得站长是个瘸腿老头,姓孙,据说是以前县中学的数学老师。
因为成分不好被下放到镇上,干不了重活,就管收破烂。
横塘镇的青石板路还带著隔夜的寒气,供销社外墙的標语红得有些褪色。
就在它旁边,新掛起一块木牌子,墨跡未乾——废品收购站。
站长是个瘸腿老头,姓孙,据说早先是县中学的数学老师,因为成分不好被下放到镇上,干不了重活,就管收破烂。
开张那天,弄堂里半大的孩子全跑来瞧新鲜,扒著门框朝里瞅。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吧嗒著旱菸袋,眼皮一耷拉:“看啥看?家里有破烂拿来换钱,没有的,边儿待著去!”
孩子们一鬨而散。
陆沉没走。
他站在收购站门口,盯著里面那堆成山的旧书、旧报纸、旧杂誌。
《红旗》杂誌,1975年的合订本,边角卷著。
《人民日报》,1976年9月那期,纸页脆黄。
《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套十本,整整齐齐码著。
陆沉的呼吸一滯。
这书他可太熟了。77年恢復高考那阵,知青里为抢这套书能打破头,黑市上换辆“永久”牌自行车都不带眨眼的。这儿居然有,还不止一套。旁边歪著《无线电基础入门》《电晶体电路设计》《赤脚医生手册》……灰扑扑的封面落满尘土,在他眼里却噼里啪啦冒著金光。
这哪是废品站。
这是他娘的宝藏库。
孙老头烟杆子敲了敲鞋底,眯眼瞧他:“小崽子,瞅啥呢?”
陆沉收回视线,仰起脸。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净,可那双眼睛太静,静得不像个孩子。“爷爷,这些书……卖不?”
“你能认得字?”孙老头上下打量他。
“认得几个。”陆沉答得谨慎。
孙老头一个人也无聊,乐的有个娃娃打趣。
他叼著烟杆起身,一瘸一拐往里走。
“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沉,霉味儿、土腥味儿、旧纸张的酸腐气混在一块,直往鼻子里钻。
陆沉却觉得这味儿透著股奇异的香。
他蹲在那堆书前,手指拂过《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封面吗,物理第一册,六三年出版,定价四毛二。书脊裂了道口子,內页却完好。
牛顿第二定律:f=ma。
欧姆定律:i=u/r。
三角函数公式:sin2α+cos2α=1。
那些公式、定理、例题,像刻在脑仁里一样,瞬间活了过来。上辈子,他啃这些书啃了十几年,本科、硕士、博士、评职称……每一步都踩在纸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