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家还蛮大的（1/2）

“天气有点儿冷啊。”

车窗旁，陈时揉了揉鼻子。

打喷嚏呼出的热气飘到窗玻璃上，凝出一层浅薄的雾气。

可见温度是真在降低。

陈时伸出一根手指，在白蒙蒙的窗上写出了一个字——

“沈”

“箜箜、箜箜……”

列车的车轮与铁棍摩擦发出有节律的噪音，倒轻不重的顛簸就像时光长河中盪起的波浪，晃晃悠悠地將陈时的思绪带回了过去。

窗外的树木瓦房飞快地往后退著。落日余暉从侧面铺来，为天空打上昏暗的光影，倒退的景色仿佛成为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影像，一镜到底。

其实陈时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比起在往事中来回打转，他更倾向於往前看。只是这列车太旧、坐著太抖，和高铁之类的现代交通工具完全没法比，已经是被时代淘汰的东西。处在这样一节没几个人、充斥著孤独感、连灯泡都老旧泛黄的车厢內，很难不让人代入进去。

“嗡嗡。”

姜先生打来电话。

陈时接起：“喂喂餵？”

“出来了？”依旧是电子合成音。

“消息挺灵通啊你。”陈时道。

“林老板和我说的。”姜先生道，“他说他下次还点你，问我要你的联繫方式。”

还点我？

陈时失笑。

这个林老板，胆子还真是大。

警局都把黑海俱乐部给围了，又死了个蒋明，林老板不可能还猜不出他的外来者身份，这种情况下还想点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陈时很难评价。

他道：“你告诉他，有缘再见吧。”

护航这个职业，只是他为了进入副本的一种手段，等拿到玩家资格以后，他就不用再依靠別人，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做护航的必要。林老板这一单40万，足够他挥霍一段时间了，短期內不会有经济困难。就算有，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那接下来呢？”姜先生问，“你打算去哪？”

“这问题听著怎么那么耳熟？”陈时打趣道，“老这么关心我，姜先生难道是成都人？”

姜先生：“？”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人情。”

“说起这个，我觉得很不公平。”陈时道，“你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用这种机器人似的声音和我说话，我却是原声。你又是黑客，能查到我的资料，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却没法知道你长什么样……这对吗？”

陈时和姜先生初次见面是在一个小副本，不是他记忆力不好，而是净土游戏有条规则——副本內各个玩家之间无法记住彼此的容貌，游戏一结束，对方的脸就会从你的记忆中抹去。换而言之，线下见过面的人进了游戏可以认出来，但游戏中认识的人，回到现实中就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只能记住一个id和相关经歷。

陈时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亏，唯独这点，他被姜先生占了便宜。

他在尝试找补回来。

可姜先生压根儿不接他的话，接著自己刚才的问题道：“我猜你想去13区。”

陈时佯装生气：“把我身上的摄像头拆了！”

姜先生：“你最好別去。”

陈时呵呵：“你在教我做事？”

姜先生道：“就在你带林老板打本的时候，13区发生了暴乱。”

“从集合游行开始到暴乱结束，总共两个半小时，参与其中的外来者共1891人，无一生还。”

陈时：“？”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眯起眼睛：“你认真的？”

姜先生沉默了三秒。

这是为逝者默哀，同时也是以此回答陈时。

她从不拿同胞的生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想回家看看，但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间。”姜先生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再进宫，可就是旦丁监狱了。”

那个地方是所有外来者的噩梦，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逃出来过。

“並且一天之后，13区会有寒潮。”她补充道。

“晚了。”陈时调整身姿，蹺起二郎腿倚在座位上，似乎又恢復了从容，懒洋洋地说道：“你没听见列车的声音吗？我已经在去13区的路上了。”

姜先生：“你可以跳车。”

陈时：“跳个蛋。不跳。”

姜先生有点头疼：“你怎么这么倔？”

“请注意你的措辞，姜先生。”陈时严肃纠正，“这不是倔，是有勇有谋。”

勇她看到了，但谋呢？姜先生问：“谋在哪？”

陈时：“在水一方。”

姜先生：“？”

她丝毫没听出陈时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个傢伙梦到哪句说哪句，像头倔驴，谁都拉不动。陈时则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她道：“副本降临的事儿有消息了没？”

“有。”姜先生道，“但首先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陈时顺著她的话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儘量。”

姜先生冷哼一声：“掛了，自己小心。”

“嘟、嘟、嘟……”

陈时放下手机。

望向窗外。

摇晃的电灯下，宽檐礼帽折出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次日，斜阳入夜，景色倒退的速度明显减缓。

“箜箜……箜箜……”

车轮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至停止，“哧”地喷出一股蒸汽。

“尊敬的各位旅客，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第13区到了，请拿好行李下车……”

像喇叭质感一样的播报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迴荡著。

同样空荡荡的还有站台。

生锈的钢架结构支起漏风的篷顶，耷拉下一个灯泡，冷风一吹便摇摇欲坠，捲起的灰尘更是令空气横生出一种荒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