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云聚齐,棋局將变(2/2)
林仁翰却摇头:“林將军,泉州一隅,如何对抗整个闽国?若起兵,必成孤军。到时候吴越那边接不接应,还是两说。”
林安急道:“那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就是软禁,还能有出头之日?”
两人看向王继鹏。
王继鹏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我回福州。”
林安大惊:“太子爷!”
王继鹏抬手止住他,继续道:“但我不会空手回去。”
他看向林仁翰:“泉州这边,你继续暗中经营。兵马不动,粮草不动,一切照旧。但要从亲信里挑一批人,悄悄送到城北营地——对外就说轮换驻防。”
他又看向林安:“你跟我回福州。名义上是隨从护卫,实则是我的眼睛和耳朵。福州那边有什么动静,你要第一时间传回泉州。”
林安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王继鹏提笔,在那封吴越来信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太子愿与吴越说话。泉州港,暂不劳吴越水师。”
他將信折好,递给林仁翰:“派人送去杭州。走最隱秘的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林仁翰接过信,贴身收好:“太子爷放心。”
王继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熟悉的庭院。五年来,他在这里种下的每一棵树,铺下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三日后,”他低声道,“我便不再是泉州之主了。”
林安和林仁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三日后,福州。
王继鹏的车队抵达城门口时,李仁达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他满脸笑容,亲自迎上前来,拱手行礼:“太子爷一路辛苦!陛下命臣在此恭候,已在宫中备下接风宴,就等太子爷入席。”
王继鹏下了马车,淡淡一笑:“李节度使费心了。”
两人目光交匯。李仁达笑得灿烂,眼底却一片冰冷。王继鹏笑得淡然,眼底却满是戒备。
“太子爷请。”李仁达侧身让路。
王继鹏点了点头,迈步向城內走去。身后,林安紧紧跟隨,手按在刀柄上,一刻也不敢放鬆。
当晚,王宫。
御书房內,烛火通明。王延钧端坐案后,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在阶下的王继鹏。
“泉州那边,可有什么要告诉朕的?”
王继鹏垂首道:“回父王,泉州一切如常。林仁翰勤於政务,守军安分,粮草充足,海防稳固。儿臣临行前,已將诸事交代妥当。”
王延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问:“听说你送那个吴越將领出城了?”
王继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那人叫陈璋,是南海海战落海被救之人。儿臣查问过,他只是寻常將领,並非重要人物。留著无益,不如放归,也算给吴越一个人情。”
“给吴越人情?”王延钧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继鹏,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朕做主了?”
王继鹏叩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吴越若念这份人情,日后南汉犯境,或许能多一分援手。儿臣自作主张,请父王责罚。”
王延钧没有说话。
御书房內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王延钧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念你一片苦心,这次就算了。但你要记住——泉州的事,朕自会派人接手。你就在福州好好待著,少操那些不该操的心。”
王继鹏叩首谢恩,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时,夜风拂面,他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林安迎上来,低声道:“太子爷?”
王继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王没有信他。但他也知道,父王没有证据。
这就够了。
潮州外海,午后。
战鼓声震天响起,五十余艘南汉战船拔锚起航,浩浩荡荡向北驶去。
旗舰船头,主將梁克明望著北方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副將上前稟报:“將军,区筹密使传来消息,漳州那边已经谈妥。陈诲答应保持中立,条件是咱们不得靠近漳州本岛,只打外围岛屿。”
梁克明点了点头:“知道了。传令下去,目標漳州外海的横屿、烈屿。那是海盗据点,也是吴越商船常经之地。咱们就说是清剿海盗,看他们能说什么。”
副將迟疑道:“將军,若吴越水师阻拦……”
“不会。”梁克明打断他,“他们只有二十艘船,咱们有五十艘。钱元瓘再狂,也不敢在公海上和咱们硬碰硬。”
他顿了顿,又道:“若遇吴越船队,不主动挑衅,也不示弱。让他们看著,让他们回去告诉钱元瓘——南汉的水师,不是摆著好看的。”
午后,漳州外海。
陈璋站在船头,望著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波涛上,碎成千万点金光。
忽然,瞭望哨的號角骤然响起。
“將军!东南方向,发现船队!至少五十艘!旗號——南汉!”
陈璋眯眼望去,海天相接处,一片黑影正缓缓逼近。船帆如云,旌旗猎猎,正是南汉水师。
他心头一凛,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警戒!拋石机组就位,猛火油柜加压!没有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二十艘吴越战船迅速列阵,船舷对准南汉船队的方向。
南汉船队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双方都能看清对方船上的旗帜和士兵了。
陈璋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著那艘最大的旗舰。旗舰船头,一名披甲將领也正望著他。
两人隔著海面,对视良久。
终於,南汉船队缓缓转向,朝著横屿、烈屿的方向驶去,与吴越船队擦肩而过。
副將鬆了口气:“將军,他们没动手。”
陈璋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支船队。他看见南汉战船驶近横屿,隨即炮火冲天而起,喊杀声隱约可闻。
“他们在打海盗。”副將道。
陈璋沉默片刻,缓缓道:“打海盗是假,试探是真。打完这两座岛,下一步就是漳州本岛。”
他转身看向副將:“即刻派人回杭州,稟报大王——南汉动手了。”
杭州,文德殿。
夜深了。
钱元瓘独坐案前,面前摆著三份最新文书。
第一份是陈璋的急报:暨彦雄成功获救,已昏迷,醒来后可提供南汉军情。南汉水师已出动,以“清剿海盗”为名进攻漳州外海岛屿。
第二份是泉州的密报:王继鹏决定回福州,但留林安、林仁翰在泉州暗中经营,並回信“愿与吴越说话”。
第三份是胡进思的密报:已派人潜入漳州,正在摸清陈诲与南汉的真实关係。有消息称,陈诲已暗中答应南汉“保持中立”。
钱元瓘看完,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崔仁冀:
“传给陈璋:继续停在漳州外海,密切监视南汉水师动向。若南汉水师攻击吴越商船,则立即反击;若只打海盗岛屿,则按兵不动。”
崔仁冀领命而去。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钱塘江口的战船灯火点点,那是吴越的眼睛,一直盯著南方的海域。
他低声自语:
“漳州外海已见火,泉州暗线已埋好,福州那边……王继鹏要时间,那就给他时间。”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等。但不白等。”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海面上,南汉的战火正在燃烧,陈璋的船队在暗中注视,漳州的陈诲在黑暗中站队,泉州的暗线在悄悄生长,福州的裂痕在继续加深。
风云骤起,棋局將变。
四方势力,终於要迎来第一次正面碰撞。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