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涛血战,,暗流潜涌(1/2)
长兴三年冬,南海之上,风急浪高。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隨时都会倾塌下来,將整片海域彻底吞没。冰冷的海风卷著咸腥的水汽7,呼啸著掠过海面,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浪涛,狠狠砸在船舷之上,溅起漫天水花。
陈璋立於指挥船船头,身形如苍松般挺拔,左臂箭伤处裹著的白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层层布条紧紧勒住伤口,却依旧挡不住阵阵钻心的剧痛。他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穿透漫天风浪与浓雾,死死盯著前方茫茫海域,没有半分退缩。船队自麻逸返航已歷七日,那麻逸乃南海要衝,位於今菲律宾民都洛岛一带,地处航道咽喉,过往往来的中外商船皆以此地为中转补给之所,吴越船队此番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南下,正是要在此地立下脚跟,牢牢掌控这条价值连城的海上商路。按照航程推算,再过三日便可驶入明州海域,回到吴越国境。身后十七艘战船船身吃水极深,舱內满载著从南洋贸易而来的名贵香料、珍稀象牙、高產稻种,每一艘船舱中的货物价值都不下数千贯,整支船队所载货物总计价值数万贯,这是他奉水丘昭券之命,率先锋船队南下护航的第一次远航,也是吴越打通南海商路的关键一役。
瞭望哨的號角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刺破呼啸的海风,在空旷的海面上骤然炸开,让每一名船上士卒都心头一紧。
“將军!西南方向,不明船队!无旗號,无应答,直衝我船而来!”
陈璋眯眼望去,浓重的海雾之中,十余道黑影破浪而出,船身低矮迅捷,吃水极浅,正是擅长近海突袭的战船形制,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兵器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寒光闪烁,透著十足的杀气。他心头一凛,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瞬间判断出这绝非商船,而是蓄谋已久的袭击,当即厉声喝道:“全员备战!拋石机组就位!猛火油柜加压!各船保持阵型,不得擅自离队!”
话音未落,对方已然悍然发难。
数十枚裹著油脂的火油罐破空而来,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在左翼船队之中。轰然巨响接连不断,烈焰瞬间冲天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三艘吴越战船瞬间被熊熊火海吞没,木质的船身被烈火灼烧得噼啪作响,船板迅速碳化开裂,士兵的惨叫声混在咆哮的浪涛与狂风之中,悽厉无比,有浑身是火的士兵再也无法忍受灼烧之痛,嘶吼著纵身坠入冰冷的海中,却依旧无法摆脱烈焰的吞噬。对方船队借著浓雾的完美掩护,如群狼般四散包抄而来,火箭如暴雨般倾泻,火油罐密集如雨,攻势凌厉得近乎疯狂,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吴越战船的要害,显然是早有预谋,对吴越船队的阵型与航线了如指掌。
陈璋咬紧牙关,指节泛白,猛地拔刀出鞘,锋利的刀锋在烟火与天光中闪著冷冽的寒光。
“左满舵!规避锋线!拋石机全力反击!不必吝惜石弹!”
庞大的指挥船在水手们的合力操作下剧烈倾斜,船身几乎要侧翻入海,水手们死死抓住粗壮的缆绳,掌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鲜血淋漓,却依旧不敢有半分鬆懈。操作拋石机的士卒不顾身旁飞溅的火油与高温炙烤,奋力绞动沉重的机簧,將一块块百斤重的巨石狠狠拋出。数枚巨石破空而出,带著千钧之力砸中一艘敌船船首,本就不算坚固的木质船身轰然断裂,船首瞬间塌陷,敌兵惊呼著纷纷坠海,在浪涛中挣扎沉浮。但对方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三艘敌舰借著火势的掩护,疯狂加速衝撞吴越船阵,船首尖锐的铁鉤死死咬住吴越战船的船舷,鉤齿深深嵌入木板之中,一群面容凶悍、如同海盗般的士卒嘶吼著挥刀越船而来,妄图登舰肉搏。
陈璋眼见敌兵登船,目眥欲裂,纵身跃前,手中长剑直刺而出,剑风凌厉,当先一名登船的敌兵应声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敢登舰者,杀无赦!”
宽阔的甲板瞬间陷入惨烈的白刃血战,刀锋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士卒的怒吼声、重伤者的惨叫声混作一团,刺耳至极。鲜红的血液顺著甲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入海中,將原本湛蓝的海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引来大群海鱼在水下疯狂爭抢。陈璋手持长剑,接连斩杀数名登船敌兵,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艘体型更大的敌舰主力舰衝破层层火网,不顾一切地直撞向他的指挥船,来势汹汹,势同拼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船狠狠相撞,指挥船剧烈震盪,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枚火油罐恰好砸中指挥船舷侧,烈焰瞬间蔓延开来,顺著船板疯狂吞噬一切。陈璋被巨大的气浪震得踉蹌后退,脚步不稳,还未站稳身形,又一枚火油罐精准正中主桅根部。粗壮的主桅轰然断裂,燃烧著的巨帆带著熊熊火焰轰然坠落,將他整个人死死盖在厚重的帆布之下。烈焰灼身,剧痛钻心,浓烟疯狂灌入口鼻,让他几乎窒息,陈璋拼尽全力挥刀割裂燃烧的帆布,刚要起身,却觉脚下一空——指挥船船身早已被撞裂焚毁,此刻彻底倾覆,他身体一轻,直直坠入翻滚咆哮的海浪之中。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四周儘是喊杀声、爆炸声与熊熊烈焰。他奋力挥动手臂,想要浮出水面,却觉左臂伤口被海水浸泡后剧痛难忍,每一次动作都牵扯著筋骨,疼得他浑身抽搐。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打来,力道千钧,直接將他捲入更深更黑的海水之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箏,飞速飘散。
意识模糊前,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船队……弟兄们……千万要守住……
杭州王宫,文德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殿內沉甸甸的压抑气氛。
水丘昭券跪在冰冷的御案之前,甲冑上还沾著未曾拭去的风尘,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透著难以掩饰的悲痛:“大王,南海急报。陈璋率先锋船队返航途中,在南海外海遭遇无旗號船队伏击。对方以火攻开路,攻势猛烈,三艘战船当场焚毁,士卒伤亡过半,陈璋的指挥船被敌舰重点击中,他本人……落海失踪,生死未卜。”
殿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微。
钱元瓘端坐御座之上,龙袍端庄,面容沉静,指尖缓缓抚过急报上那片早已乾涸的血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看向水丘昭券,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听不出半分情绪:“可查清是何人所为?是海盗,还是他国水师?”
“倖存船员拼死指认,袭击者皆操广州口音,绝非海盗,而是南汉水师假扮,意图截杀我船队,抢夺货物,阻断我吴越南海商路。”水丘昭券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鏗鏘,“臣请命,即刻率主力水师南下,一是搜寻陈璋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剿灭南汉残敌,夺回航道,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钱元瓘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宽大的龙袍曳地而行,步伐沉稳。
“南汉敢在公海航道动我吴越船队,杀我士卒,夺我货物,便是公然与吴越为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出兵。但不越界进入南汉境內;救人。但不主动宣战,守住吴越底线。把南海航道彻底打回来,让南汉的巡海船从今往后,见我吴越船队便绕道走,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水丘昭券重重叩首,声音坚定:“臣遵旨!必不辱使命!”
他起身欲退,钱元瓘忽然又开口,语气凝重:“传令闞璠,温台处三州即刻整军,加紧练兵,加固海防营寨,扩充士卒粮草。南疆若有动盪,他镇守的三州便是我吴越的第一道门户,绝不能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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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水丘昭券退出大殿,甲冑鏗鏘作响,脚步急促如风。半个时辰后,杭州港號角长鸣,声震十里,二十艘体型庞大的主力战船扬帆起航,船帆遮天蔽日,破浪南下,直奔南海而去。
台州大营,校场之上喊杀震天,闞璠接王命时正在亲自操练新卒,一身鎧甲,威风凛凛。
传令官宣读完旨意,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南方的天际——那边是闽国国境,是他镇守了半辈子的疆土,是吴越南疆的屏障。自上次因事被罚俸以来,他日夜不敢懈怠,三州兵马已补齐七成,粮草军械尽数筹备妥当,海防营寨加固四处,沿海哨探日夜巡逻。如今这道王命,无疑意味著南疆即將掀起轩然大波,战火一触即发。
“回稟大王,”他沉声对著传令官道,声音浑厚有力,“臣闞璠,必死守南疆,寸土不让,以血肉护我吴越疆土周全!”
传令官离去后,闞璠立刻召集诸將,大帐之內灯火通明,连夜布置海防巡防事宜。海防线上的每一座烽火台都加派人手,昼夜值守,沿海哨探加密一倍,深入边境探查消息,所有营寨士卒全部枕戈待旦,兵器不离身,战马不卸鞍,隨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闽国国內本就动盪不安,若闽主再有异心,境內流兵散勇必然会犯境劫掠,而他镇守温台处三州,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否则愧对君王,愧对百姓。
南海之上,水丘昭券率主力船队日夜兼程,风帆全速,不敢有半分耽搁。
三日后,船队抵达战场海域,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士卒心头一沉。海面上漂浮著大片焦黑的船板、破碎的货物、沉没的战船残骸,还有零星漂浮的士卒遗体,被海浪推来推去,一片狼藉。南汉船队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陈璋麾下的残部依旧在附近海域苦苦搜寻,船只残破,士卒疲惫,眼中满是红血丝。
副將迎上旗舰,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水丘將军,我等无能,死守船队,却依旧损失惨重……陈將军他……我们找了三日,依旧没有踪跡……”
水丘昭券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狼藉的战场,面色沉如寒冰,沉声道:“继续搜,扩大搜寻范围,方圆百里尽数排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放弃陈璋將军!”
船队立刻展开拉网式搜索,一艘艘战船分散开来,在海面上细细排查,一连三日,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陈璋的衣物或是兵器都未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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