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怎么办,怎么选?(1/2)
隨著父亲诺斯卡那爽朗的声音与诺贝拉黏人的撒娇声逐渐远去,门口那片温暖的午后光晕像被水浸湿的顏料般晕开。
再次睁眼,眼前的光景已经切换。
依旧是那个简陋却熟悉的房间,只是时间跳到了夜晚。
老旧的油灯在床头的小木桌上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將兄弟俩依偎在床榻上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哈哈,爸爸好厉害,这次捉迷藏又没找到他!”诺贝拉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倒在床上,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沾著灰尘和草屑的脚丫子踢了踢旁边诺比斯的大腿,“哥,你说他是不是又趁机跑去探窟了?”
大腿传来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裤子布料,有些痒。
伸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腕,轻轻撇开到一边。
“嗯,应该是吧?每次找不到他,准是去探窟了。”
“这次探窟,他会带回来什么呢?好期待吖~”诺贝拉消停了不到两秒,又把那只脏兮兮的脚丫搭进了诺比斯的怀里。
诺比斯再次扣住他的脚腕,这次用了点力,手指在他敏感的脚底板轻轻刮擦了几下。
“啊哈哈哈——哥哥,好哥哥,哈哈哈~我错了,饶了诺贝拉吧!”诺贝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又笑又扭,想要把脚收回去,却被诺比斯牢牢抓住,只能一边蹬腿一边笑著连连求饶,本就有些毛躁的头髮在枕头上蹭得更乱了。
诺比斯这才鬆开手,看著弟弟笑出眼泪的样子,低声道:“叫你调皮。”
“人家无聊嘛~”刚被教训完的诺贝拉,喘匀了气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脚並用地爬过来,身体黏在诺比斯身侧,脑袋拱著他的胳膊,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喊:“哥哥——哥哥——诺比斯最好啦,陪我玩啦~”
温热的身体紧贴著,微汗的潮气和淡淡的皂角味钻入鼻腔。
诺比斯伸手,掌心抵住弟弟凑过来的脸蛋,想把他推开一些。
但每次推开一点,那张笑嘻嘻的小脸立刻又鍥而不捨地粘回来。
试了两次,诺比斯放弃了,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诺比斯:“你想玩什么?”
反正被弟弟这样粘著,他也习惯了。
除了夏天会觉得有点热,衣服容易被蹭上汗渍,其他倒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每次听到他用这种依赖的语调喊“哥哥”,就总感觉……想要陪著他,想要保护他。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
但是……
“已经十多天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呀~”诺贝拉从他身上滑下去,跳到地上,开始翻找屋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矮柜和陶罐,嘴里嘟囔著,“看来这次探窟不太顺利呢~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呀。”
兄弟俩已经饿了一两天肚子。
明明知道柜子里早就空了,但他还是把每个角落都摸索一遍,仿佛多找一次,就能凭空变出食物来。
最后,他停在一个空荡荡的陶罐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挨著诺比斯坐下,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灯火:“哥哥,诺贝拉饿了~”
“嗯,再……再忍忍吧。”
诺比斯將脸深深埋进蜷起的膝盖里,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挲著皮肤。
眼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一小块裤腿。
他清楚,爸爸回不来了。
那时候的他其实心里也隱隱知道,只是不忍心那个残酷的猜测说出口,好像不说出来,就还能保留一丝微弱的希望。
事实上,他们兄弟俩都不笨,诺比斯不忍心说,难道诺贝拉就真的毫无察觉吗?
或许,弟弟也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著哥哥心中那点希冀,同时也麻痹著自己。
“吶~哥哥,”诺贝拉坐得更近了些,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说过,如果我们遇到困难,而他一时回不来的话……我们可以去找阿加德叔叔帮忙。”他抬眼认真地凝视著诺比斯,“要去试试吗?”
阿加德叔叔,诺比斯记得,是爸爸偶尔会提起的朋友,同样是探窟者,看起来还算和善的男人。
爸爸確实交代过这话,后来他们走投无路时,真的去找了。
那位叔叔最初也確实伸出了援手,靠著他的接济,兄弟俩勉强又支撑了一段时日。
但是,人情总有用尽的一天,尤其是在爸爸杳无音信的情况下。
阿加德的样貌,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这句话他记忆犹新:“我救济你们也有小半年了吧?別怪我狠心,我也有家要养,先前的那些,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今后你们的吃喝用度,要自己去挣。”
他並不恨阿加德,因为这句话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忘不掉。
幻觉的场景再次晃动、切换。
诺比斯看见弟弟兴高采烈地蹦到自己面前,手里攥著几枚闪著诱人光泽的钱幣,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脸上堆起了万分得意的神情:“哥哥,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我赚到的,诺贝拉厉害吧!”
“这次我请客!敞开了吃!这次我赚到的,够我们吃好久了!”
那时的自己,被飢饿和对弟弟的盲目信任冲昏了头,真的以为弟弟找到了什么轻鬆的零工,还为弟弟的“能干”感到高兴,甚至有些自责自己没能找到门路。
现在,透过记忆的迷雾回望,诺比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
那顿“丰盛”晚餐的每一道菜,此刻都散发著绝望的味道。
还好,都过去了。
这些也仅仅只是幻觉。
诺比斯清楚,弟弟诺贝拉在深界四层等自己。
自己已经那么强了,只要回到他身边,他可爱的弟弟就不用再把自己卖来卖去了。
场景再次切换。
视野清晰起来,但诺比斯寧愿自己立刻瞎掉。
眼前是一个昏暗空旷,由粗糙岩石开凿出的地下厅堂。
墙壁上插著燃烧缓慢,冒著古怪青烟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將一些扭曲怪异的壁画和符號映得影影绰绰。
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都能看到白雾。
“你是上好的祭品,只可惜终究不是命定之人,做不了准巫女。”
一个声音响起。
平淡麻木,毫无起伏。
声音的来源是几个披著厚重黑袍,脸孔完全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影。
诺比斯浑身的汗毛炸起,恐惧像毒蛇一样沿著脊椎窜上后脑。
他认得这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这正是他发现诺贝拉一次次把自己卖掉后终於翻车,被那伙隱藏在奥斯镇阴暗角落的邪教徒抓来的地方。
而他,为了救弟弟,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不过作为祭品,必须自愿才行……”另一个同样平板的声音补充道。
“他会自愿的,不愿意,就把他弟弟做成武器吧。”
“武器”这个词让诺比斯捏紧了拳头。
他太清楚这个邪教所谓的“武器”是怎么製作的了。
因为他就是亲歷者,如果不是柒哥哥的出现,他马上就要变成那样一件“武器”了。
只是为了弟弟能多活些时日,为了能有更多的变数,自己劝说诺贝拉,让他成为祭品,自己去当武器。
“这样也好,他的弟弟也是適格者,只是性格的话……”
“自愿就行,性格跳脱点,影响不大的!”
“净身仪式,就让他哥哥陪著吧,因为不能上麻醉手段,容易痛死,去告诉他,如果他痛死了,下一个就是他哥哥。他们兄弟感情不错,一定能成功的。”
“就这么办。”
视线模糊后再次清晰,厅堂中央,那里有一个造型怪异的刑架。
而此刻,被剥光了衣物束缚在那刑架上的,正是诺贝拉。
弟弟的头髮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空气和恐惧中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到他后硬是扯出一个笑容。
“哥哥別怕,诺贝拉会忍住的。”他在哭,声音发颤,却依然试图维持那天真烂漫的语调。
诺比斯能清晰地看到那努力挺起的小胸脯在剧烈起伏,能看见他咬住下唇试图抑制呜咽的动作,但弟弟依然在笑,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他鼓起勇气去面对的游戏。
“对不起哥哥,把你也连累进来了,”诺贝拉的眼泪滑落,“还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原来那些人也不都是笨蛋嘛……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诺贝拉只是不想让哥哥挨饿……”
弟弟道歉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诺比斯心里。
他拼命地摇头,动作大得几乎要扭断脖子,眼泪因为剧烈的甩动而四处飞溅。
诺比斯: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自己,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啊!!!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却没有任何意义。
“开始消毒吧!”一只黑袍人端来了金属託盘,上面摆放著几件边缘闪著寒光的器具。
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叮噹”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聊天就先到这里,来咬著这个,乖!”另一只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卷乾净的纱布,不由分说地塞进诺贝拉嘴里。
“等会儿太痛的话,可以哭,可以喊,但不要乱动,我们儘量把伤口弄小一点,放心,很快的。”那个拿著锋利器具的黑袍人俯下身,“你看我们还让你哥哥陪著你,等结束了,只要你还有意识,就奖励你们单独呆一会儿。”
诺贝拉深呼吸了几次,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竟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诺贝拉会乖~”
准备结束,寒光落下。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刺穿了诺比斯的耳膜。
那声音被纱布阻隔了一部分,反而显得更加绝望。
诺比斯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渗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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