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勛贵分裂(1/2)
七月初七,深夜。
南京,魏国公府密室。
烛火在铜灯里疯狂跳动,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密室门窗紧闭,门閂从里面死死扣死,四壁都是实心砖石,连个透气的窗缝都没有。门外三步一岗,全是徐家养了几十年的家生死士,別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传不出去半句话。
长桌两侧,南京城的开国勛贵们分坐两派,个个脸色凝重,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能踏进这间密室的,都是世袭了两百多年的勛贵家主,个个都是在官场刀光里滚过来的老狐狸——谁都清楚,进了这个门,今天的话但凡走漏半个字,全族上下都得陪著洪承畴挨那三千六百刀。
左边,以临淮侯李祖述为首,身后是决意投北的勛贵。
右边,以灵璧侯汤国祚为尊,身后跟著三个世袭侯爵,个个手按腰间佩刀,眼神警惕,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中间隔著一条无形的鸿沟,是生和死的界限。
“必须跟左良玉划清界限!”
李祖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噹响。
他鬚髮皆张,低吼道:
“现在!立刻!就给北京递降表!洪承畴是什么下场,你们都看到了!凌迟三千六百刀!跟著左良玉造反,咱们这些传承了两百多年的家族,全得完蛋!祖宗基业,毁於一旦!”
“现在递降表?晚了!”
汤国祚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时,动作很轻,没砸桌子,声音却带著刺骨的凉:
“登基大典我们虽然没去,可也没公开反对。在朱慈烺眼里,咱们就是骑墙派,就是首鼠两端。”
“他现在用得著咱们,自然好言好语,等南京城破,他坐稳了江山,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世镇南京的开国勛贵。北京的成国公、定国公,哪个没被他抄家?咱们手里握著南京的兵权、田產、人脉,他只会更忌惮。”
“那不一样!”
坐在主位的魏国公徐弘基,猛地站起身。
这位中山王徐达的十一世孙,今年已经六十八岁,白髮苍苍,可腰杆挺得笔直。
一双老眼在烛火下精光四射,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重重拍在长桌正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可封口处,赫然盖著一方朱红大印——“皇帝之宝”。
徐弘基展开信纸。
烛火映著纸上铁画银鉤的字跡,最后那行硃批,字字殷红,触目惊心:
“徐氏乃大明开国功勋,世代忠良,朕心知肚明。凡开国勛贵,只要弃暗投明,与左良玉划清界限,朕保其全族无恙,世袭爵位罔替,交出侵占百姓田產即可。若能助朝廷收復江南,另有封赏。朱慈烺,亲笔。”
全场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这些开国勛贵,怕的是什么?
怕的就是朱慈烺来了,像在北京一样,抄家、夺爵、清田亩,断了他们两百年的根基。
可现在,朱慈烺的亲笔硃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保爵位,保全族。
这对他们来说,不啻於绝境里开出的唯一一条生路。
汤国祚死死盯著那行硃批,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封信是真的——朱慈烺在北京,確实没动那些主动投诚的勛贵,只清算了通敌叛国的汉奸。
可他更怕,这是朱慈烺的缓兵之计。等天下平定,兔死狗烹,他这个没主动投诚、骑墙观望的勛贵,第一个被开刀。
但他没喊,没闹,更没说半句要告密的话。
他太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魏国公府,徐弘基的地盘,周围全是人家的死士。今天但凡敢说半句要向左良玉告密的话,他绝对走不出这间密室,甚至连全族都要跟著陪葬。
他是世袭了两百多年的侯爷,不是愣头青,绝不会拿自己和全族的性命,赌一句嘴快。
半晌,他才放下茶盏,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语气缓了下来,却字字都在找退路:
“魏国公,不是我不信陛下的承诺。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关乎我汤氏全族上下两百多口的性命。我总不能在这密室里,一句话就定了全族的生死。容我回府,和族中长老、嫡子们商议商议,再给您答覆,如何?”
这话听著合情合理,可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谁都听得出他的心思:
先脱身,回了府,进了自己的地盘,是告密还是投诚,全由他说了算。
李祖述瞬间变了脸色,刚要开口呵斥,徐弘基却抬手拦住了他。
徐弘基看著汤国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汤侯爷,咱们都是世袭的勛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天进了这间密室,这事就没有『回府商议』的道理。”
“左良玉的五万亲兵,把南京城围得铁桶一般,十二个城门全是他的人。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回府的路上,但凡有半点风声走漏,你我,还有在场的诸位,全族都得掉脑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今日,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起签字画押,递降表,保祖宗基业;要么,就先留在我这府中,好酒好菜招待著,等南京城破,陛下入城,您再当面去跟陛下请罪。”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已经把话说死了:
不同意,就別想走出这个门。
软软禁,既不杀人激化矛盾,又彻底锁死了泄密的可能。
汤国祚的脸色瞬间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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