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黄鼎岳履新(2/2)
他笔锋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像窥不透的迷雾:“无妨,外门给人看的是守拙,这內院里亲信至交才可看到是鼎新。”
安顿好后,次日黄鼎岳便带著公文前往吏部报到。
吏部衙门前车马如龙,人头攒动。黄鼎岳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让他颇为震撼。
数百名官员聚集在此,有的是来报到的新官,有的是来办理各种手续的老吏,还有许多无事可做的閒散官员,他们或三五成群地聊天,或独自在衙门前徘徊,整个场面嘈杂不堪。
“鼎岳贤侄!”一个亲切的声音传来,黄鼎岳转头一看,原来是祖父当年的门生、现任吏部侍郎的李大人。李侍郎快步走来,亲切地拍了拍黄鼎岳的肩膀,“恭喜贤侄正式入仕,老夫甚是欣慰。”
黄鼎岳恭敬地行礼:“多谢李大人栽培。”
李侍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今日吏部人多眼杂,贤侄隨我来。”说著,便带著黄鼎岳从侧门进入,避开了拥挤的人群。
在吏部办理完报到手续后,黄鼎岳拿到了自己的任命文书:工部屯田司郎中,正六品。另有三套六品官服(公服,常服,礼服各一套,)及官帽官靴。
屯田司郎中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却是实权职位,一司主管,负责管理全国的屯田事务。
从吏部出来,黄鼎岳前往工部衙门。工部位於皇城东侧,建筑宏伟,但走进去后,却发现內部拥挤不堪。各司各房都挤满了人,有的房间里甚至要排三四个官员。
黄鼎岳在门子的引导下来到屯田司,只见小小的办公区域里竟然坐著十几名官员,有主事、员外郎、老吏,还有许多閒职官员。
“这位便是新来的郎中黄大人。”门子高声介绍道。
眾人纷纷抬头打量,其中既有善意的笑容,也有不屑的眼神。一位年约四十的员外郎起身相迎:“黄大人,欢迎来到屯田司。在下员外郎王玄知,今后多有照应。”
黄鼎岳连忙回礼:“王员外客气了。”如此热情,应该是自己人,娘舅家亲戚,不过观其年近四十还是正七品,应是王家旁支出身。
然而,角落里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却冷哼一声:“又是一个靠祖荫的公子哥,年纪轻轻就做了主事郎中,真是世道不公。”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黄鼎岳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七品官员,看其浅绿服饰应是某司的员外郎。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是张员外,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对恩荫出身的人颇有微词。”
王玄知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极低:“郎中小心,史相与娘娘耳目遍及六部,您这职位怕是他们落子的棋盘。”
黄鼎岳垂眸掩去寒光,指尖在袖中摩挲著祖父所赠火器图卷的拓本,想起母亲临別之言:“龙潜於渊,守拙方能鼎新。”
他抬眼时已换上温润笑意:“王员外提点的是。下官年少识浅,日后还需诸位同僚多多指教。”
——刻意示弱以麻痹暗处窥伺者,正是“守拙”第一步。
正说著,又有人走过来,却是祖父当年的另一位门生、现任工部侍郎的陈大人。陈侍郎见到黄鼎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鼎岳贤侄,你可来了!我已为你准备好了办公之所。不用在这里跟別人挤作一堆。”
陈侍郎亲自为黄鼎岳安排了一处相对清静的办公地点:一间带有套间的公廨,外间为会客议事所用,內间摆有一排书柜,一套酸枝木打造的书桌圈椅,用於平时办公,处理公文。门口还有一小片空地,虽然空间不大,却也植了一排代表清廉的翠竹。
隨后,王员外便引著屯田司的同僚进来拜见上官。
屯田司有正六品郎中一人,正七品员外郎两人,一人为王玄知,另一员外郎自称姓卫,话语不多,两名员外郎分管文书档案、稽查帐目,协助郎中处理日常事务。
从八品主事五名,分別负责起草公文、核算田亩赋税,管理吏员等具体事务。
另有吏员若干,除了负责抄写文书与管理档案的书令吏外,还有负责工程设计、施工监督的技术类专业吏员都料匠若干人,以及负责巡查地方屯田、稽查贪腐的行政类吏员若干人,均都在外派状態。
五名主事及两名员外郎,在与黄鼎岳见完礼后便被留在公廨厅外间用茶敘话。除了卫员外话语不多外,其余同僚倒是都极为热情。
黄鼎岳只觉自己开局还算顺利,有自己人王玄知在屯田司里当副手,另外的人也没有敢衝撞自己的,连背著自己说酸话怪话的都没有。
心情大定的黄鼎岳便让王玄知安排订房,下值后大家一同去饮宴。
说到饮宴,王玄知倒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地向黄鼎岳介绍起来:“离得最近的是御街中段的丰乐楼,酒菜俱佳,可饮宴、住宿、歌舞玩乐。但此楼舞女虽艷,实为各家安插的眼线。
去年兵部李大人醉后一句『淮北军餉亏空』,翌日早朝便遭弹劾。且史相常宴请下属於丰乐楼,故此,我们这此低品官史不太爱上丰乐楼宴饮。”
黄鼎岳把玩茶盏的手一顿。
临安的风月场,从来是权谋的修罗场。
王玄知继续介绍:“与之同档的还有熙春楼,此楼以『仿汴京风味』著称,主打北方麵食和胡姬歌舞,若是黄少爷不喜欢北方饮食,可供选择的还有一文一武两个场馆,亦是极为有名气的大酒肆。”
这就到了黄鼎岳的知识盲区了,见王玄知欲卖关子,便凑趣地问:“怎的还分了文武呢?有何说道之处?”
王玄知眼中闪过促狭:“文的是三元楼,科举三榜得主均会在此楼题诗,大厅也悬掛歷年状元墨宝。此楼的小娘子个个容貌清丽、诗词不俗。
武的就是清风楼了,是临安唯一允许表演女伎击剑的大酒肆,楼中的小娘们也是有趣,常作江湖侠女打扮。”
见他说的有趣,眾人便都纷纷捧场大笑。有此轻鬆的话题,黄鼎岳与同僚们初次相见的陌生感就消除了不少,有道是人生四大铁嘛。
只要是聊起男人间的话题,就能迅速拉近关係。不过黄鼎岳不是来混日子的,上官形象还是要树立的。
便开口安排:“这样,离下值还有些时间,大家先去安排好手头的公务,林主事也將近期重要的文书搬到我公廨房里来。
王员外,一会你便派人去订宴席,对了,我一个月俸禄可够在座的出去喝一场?若是够花销的,场子你便派人去订吧,我都隨意,什么菜式都行。”
王玄知知道黄鼎岳的出身家世,也不跟他客气:“那用不了,只要大人半个月的月俸就够去清风楼摆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