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摆烂的皇帝,进击的皇后(2/2)
一直到处理过问完诸多的皇庄產业后,才想起已拒绝过数次摆膳。正待起身去,又想起还有大哥派来的人未曾召见。
便重又坐下,唤女官將人召来。
“娘娘!”杨家派来的老僕跪在阶前,“大老爷说,临安府尹竟敢查封咱家绸缎庄,求您……”
“滚。”她一脚踹翻对方捧著的礼盒,珊瑚珠子溅进雨洼,如散落的血滴。
果然还是如此。
气得无心用膳的皇后传来一个老太监,问道:“陛下在延福宫修道还是在冷泉亭钓鱼?”
“回娘娘,陛下在钓鱼”
杨皇后穿过枫林行至冷泉亭时,只见亭中空无一人。远处宫道上,寧宗在內侍簇拥下正欲离去,王德谦肩头还扛著那支翠竹鱼竿……
杨皇后站定脚步,呆立良久。她知道寧宗是看见自己找了过来才提前结束垂钓离开的。
本想原路返回坤寧宫的,想起已是许久未曾与陛下见面深聊了,便又折身往福寧殿跟去。
福寧殿內,寧宗正在案前翻阅道经,见杨皇后进来,放下手中书卷。
“皇后,你……来了?”寧宗语气中带著几分疲惫。
“陛下,”杨皇后在下首坐下,“如今秋深露重,陛下在湖边久坐应多加件衣袍。”
寧宗苦笑:“皇后,你是有事寻朕吧,说说看?”
“陛下,”杨皇后站起身来,“史相昨日又独断江淮军餉调度,六部官员皆不敢议。祖宗基业,岂能任权臣摆布?”
“臣妾知道陛下心中苦楚。”杨皇后轻嘆。“陛下为世子时亦是有一腔热血想要恢復祖宗基业的。”
“苦楚?”寧宗摇头,“枝娘,你可能並不明白。
民间常言道『看人挑担不费力,自己去挑累断肠』。
而这突然之间就压在我肩上的担子,若只是重了些,倒还罢了,难的是这两头的担子不一般重,时而左边重,时而右边重,
这两边的担子还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方向,扯得我是团团转。”
“陛下,”杨皇后劝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寧宗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皇后,你可知道朕最担心什么?”
“陛下担心什么?”杨皇后问道。
“史书评说。”寧宗回头看著杨皇后,“史书会如何记载朕这一朝?一个昏聵无能的皇帝,断送了祖宗江山;一个后宫干政的皇后,乱了朝纲?”
杨皇后闻言,心中一震:“陛下何出此言?“
“朕看得清楚,”寧宗神色黯淡,“史弥远权倾朝野,朝中大臣多为其党羽。朕若强行干预,只会激起更大的党爭。
再如前番的北伐失利,士林的议论好歹没说是朕好大喜功,发起北伐。民间自是知道是那韩侂胄那韩相公揽权独断又无识人之明才致大败。
而今防线还算胶著,百姓也能苟且。不如索性不管,至少还能保全些顏面。”
“陛下,”杨皇后站起身来,“臣妾不怕士林非议,也不惧那史笔如刀。我……”
寧宗摇头打断:“枝娘,你也莫要折腾了,你我此生已是快要到头,而询儿怕是更会走在我们前头。
活著的时候,能努力站稳了,不让这担子摔落地,散了架,就算是没有愧对祖宗了。
询儿去后,还不知道宗正寺与史相公会选择哪位宗室子弟来等著接过这副担子呢。”
杨皇后沉默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杨皇后最终说道,“臣妾自父母仙去幼子夭折后,於世间之人已无多少牵掛,如今询儿亦是病重,臣妾活著,已无甚念想,便让臣妾担著骂名吧。”
寧宗看著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皇后,你这是何苦?”
“臣妾並非沉迷权力,只是觉得,”杨皇后语气坚定,“这赵宋江山,不该在你我手上断送。”
寧宗嘆息:“罢了,你有这个心,朕也无话可说。只是,你要小心,不要做得太过火,免得招来非议。”
“臣妾明白。”杨皇后点头。
两人再无多言,寧宗重新坐回案前,继续翻阅道经。
杨皇后见状,知道今日已无他事可谈,便起身告辞。
“陛下,天冷了要记得加衣,臣妾告退了。”
“去吧。”寧宗头也不抬。
杨皇后走出福寧宫,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秋风捲起落叶扑在脸上,杨桂枝攥紧袖中的密折——史弥远冷硬的字跡仍在眼前。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前朝纵横捭闔,终究不是深宫妇人可轻易掌控的棋局……
寧宗不愿决断,自己身在深宫缺乏见识,之前便轻信了史相阻拦北伐,结果没拦住,最终还真就失败。
如果当时能说服史相全力配合,举国一战,时局会不会变得更好呢?
只是没有如果,北伐失利后只得继续响应史相对主战派的清算。
回到坤寧宫,杨皇后独自坐在宫中,望著窗外的秋景。不知这些年对史相的支持,会不会又是另一种错误呢?
这该如何是好?
国事还是太难了,算了,还是先让史相处理吧,毕竟他读的书多,是个聪明人。
自己还是想想怎么多帮陛下充实內帑吧,又快年节了,又得好大一笔的开支来赏赐宗室。
更衣后,她对镜自语:“非吾欲越俎代庖,实乃天家无人撑持门户。”
此时天色尚早,杨皇后便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帐册继续查看,一边叫来贴身女官匯报今天收集来的信息。
“杨尚宫,”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凝视帐册上凋敝的內帑数目,忽而抬眼:“听闻明州黄氏擅营商之道?传话给黄鼎岳,若他能解內帑之困,本宫许他一个覲见的机会。”
杨尚宫恭敬地站在一旁,回答道:“回娘娘,確实如此。黄鼎岳年后即將来临安。他此来是为了应工部屯田司郎中的职位。”
皇后放下帐册,若有所思:“这个黄鼎岳,其祖黄思远使用了恩荫的名额,还送了重礼到坤寧宫来,但能应了这司郎中的差事,想来也是走了史相公的关係才办成的。
之前下面人匯报说此人年纪虽轻,却颇有才干,已接了黄家家主之位?”
“是的,娘娘。”杨尚宫点头,“据最新的消息来报,黄鼎岳在泉州仅用半年就置下了规模宏大的產业,不仅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还安置了大量流民,疑似与赵大人关係密切,此人的一番运作让赵大人今年的政绩斐然。”
皇后微微点头:“看来此人確实有些能力。不过,这甫一入仕就是六品司郎中,怕是会惹来爭议。不知他能否在朝堂上立足。”
杨尚宫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听说黄鼎岳不仅商业才能出眾,还颇有学识,与理学大儒陈宓也有交情。”
“嗯,”皇后沉思片刻,“既然他有如此能力,若能为朝廷所用,倒也是一件好事。你多留意一下他的动向。”
“是,娘娘。”
杨皇后望向北窗,寒风吹动案头奏疏,一纸边报悄然滑落——“蒙古木华黎已渡河入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