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戏子与戏子(1/2)
张班主此生从未如此狼狈。
前半生隨父跑江湖,红白喜事、驱邪镇宅,见的“脏东西”不少,但大多是被香火一衝就散的游魂,或是地气淤积成的阴瘴。
等老父亲因为病重过世,把灵物和一身本事交代下来之后,张班主这才撑起整个张家班,入了道门乾的也都是些祈福消灾的活计。
真正有灵智、能交谈、甚至能反过来压制儺戏手艺的厉鬼,这是头一遭。
虽说儺戏九品和八品的手艺听起来都是驱邪缚魅、斩杀厉鬼的手段,但实际上,张班主总觉得这手艺用来杀人好使,干其他的反而差了点。
再说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厉鬼,哪来那么多淤塞的地脉?
现在他们就遇到了。
“张郎,昨日情谊,你当真不记得了?”那女鬼哆嗦著手,深情地抚摸著钟鸣的脸颊。
钟鸣觉得那双手像是一块冰,覆在脸上的时候整张脸都失去知觉。
在一个手艺通神的世界,这女鬼凭什么这么强势?
活著的时候肯定是个手艺人!
只有入了道门、灵性远超常人的手艺人,死后执念不散,才可能保有这等神通。
钟鸣僵立不动,儺面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女鬼脖颈上那圈紫黑色勒痕。
《百相丛谈》毫无反应,这破书,对死人没兴趣?
若是能知道这女鬼用的什么手艺,兴许能想出破局之法。
等等,钟鸣忽然想起昨日遇到那位老农的场景,自己明明想逃,却越走离老农越近,老农说这是土地不让他走。
福地是活的。
难道这庭院也是活的?
“张班主,把淤积的地气全部疏通,这鬼物用的並非普通手段。”钟鸣自觉想通关节,不论如何都试一试,总归好过等死。
张班主闻言不再犹豫,脚下步子不停,每走一步都带起诸多玄黄色或深黑色的气,在阴阳眼下分外分明,他在强行“疏通”这潭死水。
女鬼却恍若未闻,只痴痴看著钟鸣,泪珠滚落:“张郎果然好狠的心,往日种种情谊都拋之脑后,那日將我推到井中溺死还不够,再见面时,本该情深意重,分外欢喜。却没曾想……”女鬼擦著眼泪,哭哭啼啼。
钟鸣睁开眼睛,透过儺面盯著女鬼,发现这魂魄与之前看到的王虎魂魄全然不同。
王虎的魂魄虚幻,不敢在阳光下久待,说话也是磕磕绊绊说不清楚。
这女鬼的魂魄殷实,连手腕上的经络都清晰可见,完全不像魂魄,像个真人。
既是魂魄,那就逃不过勾魂锁魄。
钟鸣唱著戏文,使出勾魂锁魄,这次没有昨夜在宅中杀人那般气势,第一次使手艺时竟然失败。
一口血堵在喉咙口,钟鸣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再唱戏文。
这次手艺没失败,一道幽光直指女鬼。
那女鬼中了勾魂锁魄身躯剧烈颤抖,她捂著头,撕心裂肺地唱道:“谁料好事偏多磨,他竟突然不別行……”
唱到一半,忽然摇身一变,如蛇类蜕皮一般,仅仅眨眼时间,破旧的戏袍变成森森铁甲,披散著的头髮也被竖起,头戴金盔。
背后插了六根旗帜,手上捏著丈二花枪,脚下穿著藕丝云履,面上画著黑脸,怒目圆瞪。
竟在瞬息间,从一个哀婉女子化作了八尺高的黑面武生。
《百相丛谈》终於有了反应,只是这次的文段有些奇怪:
【曾经富贵,一朝落魄。
自小便为戏子,长大学会弹琴。
九品戏子易容貌,孰能辩男女老少?
八品戏子声音俏,呼风唤雨凭腔调。
七品戏子会搭台,看客上台受铡刀。
可惜魂魄轻飘飘,琴师技艺全忘了。】
七品。
钟鸣心头剧震。
难怪勾魂锁魄无效,九品对七品,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厉鬼捏著花枪,大踏步上前,口中念念有词,没说戏文,像是嘮家常那般,只是她如今已变成男人模样,又捏著一副女子腔调,听得钟鸣头皮发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