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劫营,袁军里的阴影(2/2)
他抽动了一下鼻子,果然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酒精香气。
“幽州来的?那儿正打著仗呢,是刚从乌桓逃出来的?”
校尉不屑一笑。
公孙犊点头哈腰。
不著痕跡地从袖口滑出半块小指甲大小的碎金。
他贴近校尉,压低了声音:“大人明鑑,小本生意不容易。这点小意思,给哥几个买点草料,还望大人以后多加照顾。”
金块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著光泽。
校尉神色瞬间缓和。
他不支声地接过金子,塞进怀里。
“算你们识相。过去吧,动作快点,別惊扰了后方的粮台!”
商队缓缓驶过,太史慈乔装成推车的汉子,始终低著头。
他的手指扣在木槓下的暗槽里,那里,躺著他最擅长的短兵——两把不大的双戟。
“这公孙犊,当真是个天生的地痞。”
太史慈心中暗惊。
刚才那种初次见面的交接瞬间,公孙犊连呼吸频率都没乱。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圆滑,是他这种將领学不来的。
“子义將军,前面就是了。”
公孙犊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太史慈抬头。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那是东安仓。
由於地处腹地,这里的防御显得有些散漫。
木製的瞭望塔上,几个哨兵正裹著厚重的皮袄,凑在火堆旁打著瞌睡。
“守军约有五百,多是新征的民夫,没见过血。”
公孙犊蹲在草丛里,眯著眼观察。
“按计划,我带人走水沟凿墙,你带人清掉暗哨。”
太史慈点头,身形瞬间如猎豹般窜入阴影。
一名袁军哨兵正揉著眼睛打算起夜。
还没等他发出一声惊呼,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根枯枝断裂。
太史慈不算最顶尖武將,但他技艺却极为全面——短戟长枪大弓,陆战马战水战,潜袭暗杀的也乾脆得令人髮指。
另一边,公孙犊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他带著几个精悍的水匪,利用那道泄水的暗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粮仓后墙。
那是一处因为常年受潮而略显酥脆的夯土墙。
公孙犊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精钢钎,找准缝隙,轻轻一撬。
紧接著,几个水匪用厚布裹住木锤,闷声敲击。
不到一刻钟,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破洞便出现在墙根。
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进!”
公孙犊率先钻入,粮仓內堆积如山的麻袋散发出阵阵乾燥的谷香。
那是袁谭万余铁骑的命根子。
太史慈此时也已清理掉了外围的障碍,有规律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火油。”
水匪们取出贴身携带的火油罐,浓稠的黑色液体在粮堆间蔓延,公孙犊看著眼前的粮山,眼中没有任何犹疑。
“点火!”
“呼——!”
火焰接触到火油的瞬间,黑烟腾空,火苗顺著麻袋疯狂向上攀爬,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见此情形,公孙犊也不多言,带著麾下水匪,直接就向太史慈的接应处奔去。
“撤!”
两人匯合,公孙犊大喊一声,顺手抢到了一匹惊马,翻身而上。
太史慈看了一眼那冲天而起的火柱,火光映红了他的面庞,映红了半个平原郡的天空,没有多言,翻身离去。
……
“敌袭!走水了!”
悽厉的惨叫声在营地里响起,还在睡梦中的守卫惊恐地衝出营帐。
但已经晚了。
东安仓为了通风,粮堆间留有风道,夜风成了火焰的帮凶,燃烧的粮仓已经连成一片……
……
潍水西岸,袁军大营。
往日的晨钟暮鼓已被一阵嘈杂的哭喊与咒骂取代。
正是放早饭的时候,几名士卒围在冒著热气的木桶旁,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怎么又是这种清稀粥?里面连一粒完整的粟米都瞧不见!”
一名校尉怒气冲冲地踢翻了木桶,滚烫的汤水溅在小吏腿上,烫得他惨叫连连。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
管后勤的小吏哭丧著脸,浑身打颤:“平原郡的高唐仓……昨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送粮的队伍被截断在半路,军中存粮,只够这两天的稀粥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传遍了整条防线。
那些原本就被孔融“授田令”勾得心痒难耐的兵卒,此刻更是怨声载道。
“老子在幽州前线熬了六年,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
“家里要授田,地里要免赋,结果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给袁家卖命,连肚子都填不饱,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骚动,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愤怒。
袁谭天性峭急,听到帐外传出的响动,正在营帐中与美人调笑的他,连鞋都顾不得穿,赤著脚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维持秩序的许攸。
“粮草呢?我的万石粮草呢!”
袁谭揪住许攸的衣领,因惊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许攸。
“许子远!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孔融只是个书生吗?”
唾沫星子喷在许攸的脸上。
许攸被揪得身子一晃,脸上的傲慢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虽然狂放,但他自詡是能指点江山的顶级智囊,在冀州,连袁绍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可现在,只知道玩女人的袁家长子,竟敢像拎鸡一样羞辱他?
“呵呵。”
许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公子何必动怒?”
他不著痕跡地推开袁谭的手,神情自若地整理著衣襟。
“粮草烧了,再调便是,大部分粮草压在幽州前线,咱这趟来得急,平原郡能有多少粮食。孔融玩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把戏,这两天咱们去搜刮百姓,要不到两天新粮就又运过来了。”
许攸呵呵一笑,语气从容淡定。
“你还敢笑!”
袁谭生性峭急,现在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存有理智?
他指著许攸的鼻子就道: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若是见不到粮草,我必请军法,斩了你这无用之辈!”
许攸眯著眼,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
许攸不再多说,压下眼底闪过的阴鷙,转身继续安抚暴怒的士卒。
袁谭则冷哼一声,转身往大帐走去,没有回头再看。
此时,在许攸不远处,大帐的阴影下,一名身材修长、眉宇透著正气的男子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