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粮仓」的秘密(1/2)
叶承从那个破木屋出来的时候,雾又浓了几分。
灰白色的浓雾,稠得像熬糊的粥。三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但叶承能听见——雾里有东西在蠕动,粗重的呼吸声、毫无节奏的心跳声、驴蹄踩进泥地的闷响,密密麻麻缠在四周。
它们就徘徊在附近,无处不在,不靠近,也从不离开。
自残的驴头人告诉叶承,雾最薄的时候,灵域的边界会鬆动。
“什么时候?”叶承沉声问。
“不知道。”他垂著头,那条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黄色的脓泪始终没干过,“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能……等。
等雾自己变薄,有时候要等很久,有时候间隔很短,但每一次……都有人试过逃跑。”
“有人成功跑出去过?”叶承心头一紧。
“有。”他艰难点头,那颗畸形的驴头在脖子上晃荡,像个快要脱落的破布娃娃,“雾最薄的时候,边界会松。
有人跑出去过,跑到……外面的世界。”
“然后呢?”叶承问。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僵硬的驴蹄,指向门外木桩上掛著的一排排驴头骨。
“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叶承追问。
“嗯。”他又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每一次!『他』会去找,『他』总能找到。抓回来之后……这就是下场。”
叶承盯著那些黑洞洞的眼眶,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忽然想起了现实世界。
多吉和17,应该还在找自己……
龙鳞还在叶承身上,就算灵调局放弃自己,也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一枚战略级的物资——龙鳞就此丟失。
可如果自己逃出去时被“他”抓住,被拖回这片灵域……后果叶承不敢想。
或许叶承也会变成掛在门外枯白头骨的一部分,又或者......更糟——变成雾里那些游荡的驴头僧,彻底失去自我。
“失去自我......”叶承喃喃自语。
“你在这儿等著。”叶承对那个自残的驴头人说,“我去拿个东西。”
他茫然地抬眼看叶承,肿起的眼睛里,只剩一片空洞的无措。
回去的路比预想中好找。
那些木屋在浓雾里若隱若现,叶承记著方向——从破木屋出来左转,经过三间空屋再右拐,那间驴棚就藏在一片歪脖子树后。
叶承一脚踹开门,地上那摊血跡还在,褐色的血渍早已干透,边缘发黑髮硬。
走到之前被悬吊的位置,弯腰在乾草堆里摸索。
找到了!
叶承的工作牌静静躺在草堆里,塑料壳沾著暗红的血污,里面的照片却依旧清晰——那是叶承正常的脸,还没有被同化、没有变成怪物的脸。
他把工牌重新戴在脖子上,这是叶承此刻,唯一还能证明自己还是人的东西。
隨后,叶承又折返回那间木屋。
自残的驴头人还缩在墙角,看见叶承回来,他那条肿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羡慕。
“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他沙哑地问。
叶承摸了摸胸口的工牌,沉声道:“记得。”
他低下头,又开始用蹄子轻轻砸自己的脑袋,力道轻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自毁般疯狂。
“我不记得了……”他喃喃道,“我叫什么……不记得了……我家在哪……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不想变成它们……”
叶承看著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同化时间越久,性格就会越暴躁。
可他並没有暴躁,只是用这种最笨、最疼的方式,拼命抵抗著同化。
那自己呢,自己又能撑多久?
叶承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朵,那诡异的驴耳还在生长,绒毛比之前更密,耳廓也愈发尖挺。
指尖碰到的瞬间,驴耳竟自主动了动,像活物一般。叶承慌忙收回手,不敢再碰。
指甲划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这声音在叶承耳中炸得像尖啸,叶承却没有停。
一笔一划,叶承在木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刻完最后一笔,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叶承。
“我的名字,我还记得,我还能写出来!”
雾第一次变薄的时候,叶承正在刻第十七遍自己的名字。
木板已经被刻得坑洼破烂,叶承却不敢停。停下来就会遗忘,墙角的驴头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叶承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灰色的浓雾渐渐稀薄,淡成被水稀释的牛奶,远处隱隱透出陌生的轮廓——不是木屋,不是白骨,是草甸!真实的草甸,翠绿的,有风拂过的草甸。
叶承的心跳瞬间狂飆。
边界,那就是灵域的边界!
叶承起身就往外冲,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便袭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那个高大的驴头僧,就站在叶承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握著那把尖刀,一动不动。
它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看著叶承——看著叶承渐尖的驴耳,看著他胸口的工牌,看著他逃向边界的方向。
然后它动了,往前踏出一步,又骤然停住,依旧盯著叶承。
叶承瞬间明白了。
它在等叶承衝到边界,在他半个身子探出去的那一刻,再一把將叶承抓回。
叶承忽然想起自残驴头人的话:有人试过逃跑,可每一次,都会被“他”抓回来。
这个高大的驴头僧,就是那个“他”?还是说,它只是“他”的眼睛,是这片灵域的看守者。
念及此处,叶承將黑雾迅速收回。缓缓退到木屋里,重新抓起木片,一遍遍刻著自己的名字。
高大的驴头僧在门口佇立许久,才转身隱入浓雾,彻底消失。
但叶承知道,它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在暗中监视著自己的同化进度。
第二次雾薄的时候,叶承换了个方向,拼尽全力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叶承跑得飞快,快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雾里那些缠人的呼吸声。
灵域边界的另一侧,叶承看见了一辆车——黑色全尺寸越野车,稳稳停在草甸上。
这车型再熟悉不过,是灵调局的专车。
他们离叶承,不到五十米。
多吉站在车旁,手里拿著探测仪器,正低头查看。17靠在车门上,握著无人机遥控器,屏幕亮著微光,正在监控著什么。
叶承张嘴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任何人类的声音。
叶承憋足力气,喉咙里挤出血丝,只挤出一声嘶哑破碎的驴叫:“啊——嗯——”
叶承不甘心,再次嘶吼:“多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