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极(1/2)
“跺脚震九州。”
这句话,苏劫听了二十年。
一座老旧平房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男孩,正赤裸著上身,在零下十度的气温里扎马步。
“腿別软!软了就是死人!”
一声暴喝,说话的是个老人,此时他手里拿著一根藤条。
啪!
藤条抽在男孩的大腿內侧。
“八极,什么是八极?发劲可达四面八方极远之处,你这桩站得跟个娘们一样,劲都憋在腰上,还没打人,就先把自己的腰给练废了!”
老人把藤条往地上一扔,走到男孩面前。
“看好了。”
老人没有摆什么花哨的架势,只是隨意地把脚往地上一踩。
明明只是轻轻一脚,整个屋子却仿佛地震了一般,房樑上的灰尘也开始往下落。
男孩眼睁睁地看著老人脚下的那块青砖,瞬间崩裂成十几块。
“这叫震脚,不是让你用脚掌去拍地,那是唱戏的,气沉丹田,力贯足底,劲从脚跟起,主宰於腰,发於脊背,最后行於手指。”
老人深吸一口气,胸膛瞬间鼓起,像是一个被吹胀的风箱,隨后猛地喷出一口白气,那气流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衝出三尺不散。
“哈!”
伴隨著这声怪异的吐气声,老人一步踏出,右肩向侧前方一撞。
空气中竟然传出了一声类似鞭炮炸响的脆鸣。
千金难买一声响。
“这一招,叫贴山靠,以前咱们祖师爷在牢里,带著几百斤的枷锁,就是靠这一招撞开了牢门,杀出一条血路。”
老人收手后,脸不红气不喘,看著目瞪口呆的男孩,冷冷地说道:
“苏劫,你记住了,咱们练的八极拳,没有花架子,什么强身健体,什么修身养性,那都是骗外行人的,功夫,只有两个字。”
老人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杀人。”
“在这个世道,虽然讲法治,但只有手里有杀人的本事,你才能站著跟人讲道理。”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这定乾坤三个字,不是靠嘴吹出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人嘆了口气,摸了摸男孩的头,:“咱们苏家这一脉,传到你这儿,是第九代了,我不指望你能把功夫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神仙境界,毕竟时代不同了。”
“但你得记住,这身功夫,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只要你活著,苏家的八极,就不能断。”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苏劫从梦中拽回了现实。
他猛然坐起身,喉咙一甜,他熟练地抓起床头的纸巾捂住嘴。
拿开时,纸巾上是一团暗红色血块。
苏劫面无表情地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同样的血纸团。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早已没了当年那个扎马步少年的影子。
三十岁,本该是一个男人体能最巔峰的时候。
但现在的苏劫,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蜡黄色。
曾经因为苦练功夫而壮硕的肌肉,如今已经变成一层皮包骨头。
他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左肺中心型肺癌,伴隨纵隔淋巴结转移,iv期(晚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迴荡:“苏先生,化疗已经没有意义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你的身体底子虽然好,但年轻时练功太狠,內臟受损严重,这也是原因之一。保守估计……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苏劫放下诊断书,自嘲的笑了笑。
爷爷说练功夫能延年益寿,那是骗人的。
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但真正练了真功夫的人,又有几个能善终?
年轻时为了练明劲,每天几千次地捶打沙袋,撞树,骨头断了接上继续练。
为了练暗劲,强行闭气冲关,损伤了心肺。
这身功夫,是杀人技,也是杀己技。
他站起身,披上一件有些发黄的黑色练功服,推开臥室的门,外面是空荡荡的武馆,这是位於老城区的一座四合院,也是苏家最后的產业。
院子里有些萧,角落里的兵器架上,大枪,朴刀早已布满了灰尘。
正中央竖著一根枣木打磨成的木人桩,上面布满了无数深浅不一的拳印和掌痕,原本光滑的木头已经被打得有些凹陷。
那是苏劫这二十年来,日復一日练拳留下的痕跡。
他走到木人桩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摸著那些痕跡。
“爷爷,您走了十年了。”
苏劫低声自语,“您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说,要把苏家八极发扬光大,可惜孙儿没用,不能如您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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