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平年(1/2)
覆舟山的听松別业隱在苍松翠柏间,黛瓦白墙被月华洗得泛出青光。
舒作凡进了庭院,呆在从玄武湖引来的活泉的砚池旁,池下数尾红鲤逡巡不去。
月光清寒,透过松树疏影洒下银屑,分不清是风尘僕僕,还是夜露沾衣。
“公子,夜里风凉,还是进屋吧。”袁逢安顿好马车,快步进入庭院。
舒作凡径直朝屋內走去,草草梳洗一番,换身乾净的常服,疲惫仿佛也隨著水汽散去了。
並未急著歇下,转身便进了书房,自顾自走到书案前。
烛光昏黄,舒作凡取来银剪修整灯芯,豆大的烛火噼啪跃起,骤然亮堂起来,照著桌案上铺开的金陵舆图。
从上元门的位置一直划到长江边的永丰仓,脑海里冲天的火光和廝杀声仿佛就在眼前。
稍晚些时候,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进来。”
房门被推开,祥年侧著身,跟在他身后的,是青衣小帽的僕从。
那僕从进门,对著舒作凡恭敬地行礼,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裹好的信笺,双手奉上。
舒作凡打量著他,伸手接过信。
来人完成任务,不多言一句,躬著身子退了出去,祥年也跟著掩上门。
拆开油纸,里头是再寻常不过的信纸,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展开信纸,寥寥数语,“明日午时,巡漕御史府衙。”
舒作凡捏著信纸一角,缓缓凑近摇曳的烛火。
整张信纸化作明亮的火焰,直到那团灰烬落下,散在桌案上。
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杂著玄武湖水汽挤进来,將灰黑吹得乾净,再寻不到痕跡。
“公子,这么晚还不歇息?”袁逢不知何时进书房,手里还端著碗温好的安神汤。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袁逢絮絮叨叨,將汤碗搁在案上。
舒作凡早已听惯了袁逢的说辞,不仅不烦,反觉得安心。
他端起那碗汤,汤水温热,喝了个乾净,然后把空碗递迴去。
“逢叔,明日午时有事出去一趟,我自己去。”
“那我明早就去餵料,保管那马跑起来脚程快,不耽误公子的事。”
“逢叔,你也早些睡,这两日跟著我来回奔波,也是够累的。”
“我这骨头还撑得住。”袁逢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端著碗退下,还不忘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怕扰了公子的清净。
安神汤下肚,腹中是暖了,一时半会哪里睡得著。
寅末卯初,鸡鸣三唱。
舒作凡少有的起迟了,青盐漱口,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寒颤,铜盆水波荡漾,映出倦意难掩的脸。
祥年捧著簇新杭绸直裰候在屏风外,见公子梳洗毕,忙上前伺候更衣。
“公子,您昨夜没睡好?眼下都青了。”祥年递上杭绸直裰,没忍住多问了句。
“无妨,看著凶些能辟邪。”舒作凡抬起胳膊,將衣料套上身。
这身衣裳都是来金陵后新备下的,料子、裁剪都是上上选,衬得公子越发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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