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累(2/2)
手边根本没有一个能够真正统揽全局且绝对与自己一条心的帅才!
魏忠贤忠心吗?忠心。但他是个没有根的太监,是个只懂搞政治株连和敲诈勒索的家奴!你让他去收税、去杀官可以,你让他去制定国家百年的工业计划和军事战略?他连大明朝的堪舆图都看不明白!
温体仁好用吗?好用。但他是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他现在在內阁替自己挡雷,是因为自己刚给了他无上的权力,等他在內阁根基稳固了,这种极度精明且没有底线的酷吏,为了自己的身前身后名,隨时可能和阉党產生惨烈的內耗!
那外朝的名將呢?
袁可立是懂海战、懂火器,是一位难得的战术大师。但他刚刚被自己蛮横地拽回京城,他骨子里忠的是大明的社稷,效忠的是那个所谓的明君形象!他现在臣服,是因为自己给他看了“天启一號”的穿甲威力,是因为自己答应给他火器。但这老头骨子里的刚烈根本没有改变!一旦西山的產能跟不上,或者自己在江南收税的手段太过血腥激起了民变,袁可立绝对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在承天门外死諫撞柱子的硬骨头!
至於孙承宗?
朱由校冷笑。这位號称天下士林定海神针的帝师,此刻恐怕正坐在前往京城赴任礼部尚书的马车上生闷气呢。
孙承宗是个固执的战略防御派,他一辈子篤信的就是耗费巨资修筑关寧锦防线。自己剥夺了他的兵权,把他扔进了养老和管科举的礼部。他心里能没有怨气?能不觉得皇帝是在“亲小人、远贤臣”?只要一有机会,孙承宗一定会利用他在士林中的庞大声望,在朝堂上对西山兵工厂和阉党进行猛烈的反扑!
“无人可用。满朝文武,要么是贪得无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硕鼠;要么是抱残守缺、只认死理的书呆子;剩下能干活的,全是朝不保夕的阉党鹰犬。”
朱由校感到一种深重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帝王矫情,而是你发现整个系统运转的代码全都是乱码,而你只有一个人,连个懂c语言的程式设计师副手都找不到时的绝望。
更可怕的,是財政帐。
入不敷出!
魏忠贤抄家抄回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看著多吗?堆在平台之上能晃瞎所有文官的眼睛。
但是呢?
西山兵工厂要建高炉、要花三倍的价钱养工匠、要全国搜罗熟铁和硝石,几十万两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江南那边郑芝龙就算能抢来一部分粮食,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九边重镇的八十万大军,每年的辽餉和九边常额军需是要命的八百多万两!而大明现在的太仓,一年也收不上来五百万两实打实的现银!
国库是个巨大的漏斗。大明的宗室像猪一样繁殖,每年消耗著庞大的禄米;卫所制度早就烂成了渣,大批的军户变成了军官的佃农,国家不仅收不到兵,还得倒贴钱养著那群喝兵血的將领!
“还有三十万两的缺口,西山下个月的工匠例钱和铁料款就发不出来了……”
朱由校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抠著床沿的木雕。
但他不能停。
大明军工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那就是一头吃银子的钢铁怪兽。
一旦停下,前期所有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宋应星和那些刚被激起心血的工匠们会瞬间崩溃。
如果没钱,如果造不出枪。
那己巳之变的悲剧,绝对会如期上演!
歷史上的崇禎二年,也就是后年冬天,皇太极这个极具战略眼光的野蛮人统帅,就会发现关寧锦防线是个可以绕过去的呆板王八壳子。他会带领八旗精锐,直接绕道蒙古,粗暴地凿穿空虚的长城喜峰口,带领大军宛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入京畿!
到时候,建奴的铁骑会在顺天府的城墙外肆虐,劫掠走大明最核心腹地的数十万人口和无数財富!把大明朝最后的一丝统治威严感在全天下人面前扒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