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解毒(2/2)
那是高热!
体温在极短的时间內,毫无道理地突破了四十度,心臟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唔呲……”
朱由校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的血腥味。
现代医学里的发烧,是身体在杀毒。
而这种利用含有剧毒硫化物的火山泥强行催发的高温,更是直接將新陈代谢的速度拉到了人类肉体的绝对极限。
如瀑布般的汗水从朱由校和张嫣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涌出,但这汗水,根本不是透明的,在黄明色的宫灯下,那流淌在明黄锦缎上的汗液,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黄褐色。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木棺材味、刺鼻的金属铅味,以及极其浓烈的恶臭,彻底压过了乾清宫里点燃的所有安神香。
“出来了……”
朱由校大口喘著极其粗重的热气,眼睛死死盯著手臂上那一层黏腻的黄汗。
这就是藏在他们骨髓里、血液里整整四年的慢性重金属毒素,在这濒死般的高热置换下,被硬生生地“蒸”出了体外!
同时,胃部传来极其强烈的绞痛感,大量摄入的蛋白质此时已经和原本残留在肠胃里的残余铅、汞发生了不可逆的凝固反应。
“净桶……”
朱由校声音嘶哑地嘶吼了一声。
整整一夜,乾清宫的西暖阁,成了大明朝最位高权重的两个人的炼狱。
在极度的高烧、大量的排汗、以及极其剧烈的上吐下泻中,生不如死。
但每一次剧烈的排泄,每一次將那泛著金属恶臭的汗水擦掉,朱由校却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像是一层层蜘蛛网一样罩在原主大脑里的迟钝、那肺部乾涩的沉闷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身体虽然因为脱水而虚弱到了极点,但內臟深处,却有一丝久违的、极其轻灵的生机,在缓缓復甦。
次日清晨。
乾清宫外的空气极其清冽,两个小太监提著捂得严严实实的恭桶,低著头,神色极其匆忙地从偏门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叫李三,他是前两天从坤寧宫临时被抽调过来负责洒扫的。
走在夹道深处,当四下无人时,李三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左右极其谨慎地看了一眼,然后將手里的恭桶盖子,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乱葬岗还要恶臭、甚至带著一股极其浓烈烧焦硫磺和铁锈味的气味直衝脑门。
李三赶紧將盖子死死扣住,但他的那双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兴奋且恶毒的光芒。
“硫磺……红砂……还有这等恶臭……果然没错!”
李三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
“皇上昨夜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闭门不出。今早便传出这等骇人的异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在治病!只有当年霍维华进献仙丹、皇上躲在暖阁里跟那帮下九流的方士炼丹时,才会传出这种刺鼻的硫磺味!”
“皇上在灵堂上装神弄鬼,强撑著身子夺了权。现在终於原形毕露,又开始吞服那等虎狼仙药来吊命了!”
这太监,便是前几日魏忠贤在坤寧宫盘查时,借著出宫採办的名义,极其走运地漏网的几只“耗子”之一。
他不是东林党的人,他是江南某些被断了財路的大盐商,花重金安插在內廷眼线外围的一个棋子。
政治斗爭中,主观偏见最容易导致极其致命的误判,在李三以及他背后主子的认知里,皇帝的身体早就在落水后彻底垮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必然是用某种秘法强行激发了生机。
而现在闻到的这种味道,完美地契合了“皇帝旧病復发,重走嗑药老路”的逻辑!
不出一个时辰,这道被严重扭曲了的情报,便通过紫禁城內採办太监极其隱秘的渠道,送到了宣武门外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