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死穴(2/2)
他这是在试探这套刚刚建立的集权防御系统到底硬不硬。
也是在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向所有的文官宣告——从今天起,军权和主要的大臣任命,內阁別说反驳,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全凭皇帝手里那把看不见的绣春刀说了算!
“老奴遵旨!这就派八百里加急出京!”
王体乾捧著圣旨,一溜烟地退出了乾清宫。
暖阁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静。
朱由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重新坐在了那把硬木圈椅上。
外朝的清洗和重新搭架子,算是极其勉强地完成了。
接下来要等待的,就是袁可立这种能打大仗的人回朝,以及那五十万两白银在西山兵工厂里砸出来的第一声国標火药的巨响了。
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一个极其隱秘、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可怕问题,再次浮现在了朱由校的脑海中。
那根灌满了水银的柱子……
那些在天启三年借著修缮宫殿之名,瞒过了包括崔呈秀在內所有太监和文官,把这大明正宫变成了一座隱形毒气室的背后的方士……
到底是谁?
崔呈秀是个极其愚蠢且贪婪的工具,他的级別和智商,绝对构想不出这种能算计整整四年、让大明皇统彻底绝嗣的连环死局。
而且弄死他,也和崔呈秀,和整个阉党的整体利益背道而驰。
在这座表面上被东西厂和锦衣卫防守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紫禁城里,还有一双自己目前根本看不见,甚至连魏忠贤的情报网都摸不到边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
“这是一种比东林党的道德绑架、比建奴的重甲铁骑还要令人窒息的恐怖啊。”
朱由校站起身。
他走到暖阁旁边的一处极其隱蔽的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那张二十三岁、虽然脱离了必死之局但依然透著一种难掩病態的苍白脸庞。
“这毒。不仅在柱子里。大概率……还留在朕的这具身体里。”
如果是急性的水银或铅中毒,以古代那粗糙的医疗手段加上现代灵魂的作息调整,或许能硬抗过去。
但这可是整整吸了两年多的慢性水银蒸汽!
再加上偶尔喝下肚的掺铅的“银筷子”,那些重金属,早已经顺著血液,附著在了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內臟器官、甚至是骨髓里!
就在昨天夜里,当他在坤寧宫,与张嫣有了那极其霸道且狂热的一夜温存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肉体在退去极度兴奋后,所呈现出的那种虚脱和难以形容的无力感。
那不仅是纵慾过度,更是一种生殖系统和內分泌系统遭受损伤后的本能报警!
绝嗣。
这是一个无解的魔咒。
“如果朕,不能留下一个健康的皇子。那朕现在所做的一切,杀文官也好,建兵工厂也好,用西山的火器把建奴打成飞灰也罢。”
“所有的努力,最后都会在大明朝极其顽固的宗法血统反扑中,化为泡影!”
朱由校的手指紧紧地死死地抠住铜镜的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极其刺目的惨白。
“只要朕一死,或者只要让这满朝文武意识到,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一个儿子来继承大统。”
“那现在像狗一样趴在朕脚下的这群人,就会立刻换上一副面孔!”
“他们会像以前辅佐信王一样,去找一个符合礼法的旁系宗亲,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把现在这套被朕砸烂的旧制度重新捧起来!”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死穴!
就算你有再强大的工业实力,你没有合法的继承人,这个极其庞大且依靠血统维繫的系统,就会本能地在这个致命的漏洞上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