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阉竖安敢辱国!(1/2)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亥时。
乾清宫正殿。
距离白日里的那场近乎魔幻的“大行皇帝起死回生”,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时辰。
但这四个时辰对於被勒令留在灵堂內的文武百官来说,比四年还要漫长。
门外是持刀跨弓的御马监兵马,以及將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汉將军。
没有人给他们送饭。也没有人给他们送水。
秋夜的紫禁城透著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几百个大明朝最有权势的头脑,穿著粗糙单薄的斩衰麻衣,在这冰冷的金砖上或站或蹲。
大部分人的肚子都在不合时宜地发出雷鸣般的怪叫。
但没有人觉得可笑。因为恐惧战胜了飢饿。
大殿正中央,那口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梓宫,棺材盖依然斜斜地卡在一旁。
里面空无一物,那代表著大明最高的权力实体,已经从这口棺材里爬了出去,回到了暖阁,隨时可能向他们降下雷霆之怒。
左侧的人群中,几名身穿五品鷺鷥补服的官员正在用余光互相交流。
他们是言官、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
在这个大明朝廷里,他们是號称“清流”的东林党最坚实的外围打手。
“刘大人,稍安勿躁。”一名御史压低声音,嘴唇微动,“大行既然没死……圣体復甦,那是天佑大明。但厂臣白日里说的话,逾越了。没有內阁票擬,不经三法司,他们不敢在乾清宫胡来。”
被称为刘大人的,是户科给事中刘弘化,也就是白日里,在那只苍白的手扒住棺材沿时,跳出来指著棺材大骂“妖孽附体”的那位铁骨錚臣。
刘弘化虽然饿得两眼发花,但下巴依然昂得很高。
“本官何惧之有。”他冷哼一声。“太祖定下的铁律,不杀言官。我等吃的是孔孟的饭,受的是大明的俸禄。就算万岁爷真活过来了,那也是受了魏党蒙蔽。我白日之言,乃是据理力爭,怕有邪祟害了社稷。”
“魏忠贤若敢动我,便是跟整个士林作对。东华门外唱名的难道是他个阉竖?”
这是底气,更是大明立国两百年形成的政治惯性。
皇帝要脸,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东厂再狠,抓五品以上的京官,也得有內阁首辅的签字和皇帝的批红驾帖。
法不责眾,这是江南地主阶级在朝堂上结成庞大党派后,最无赖也最行之有效的护身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坐在暖阁里的那个人,已经换了一个现代灵魂。
“吱呀——”沉重的乾清宫偏门被慢慢推开。
夜风裹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火把的松脂气,猛地灌进了灵堂。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魏忠贤踩著高底的皂靴,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在火光下红得发黑,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白日的惊恐和卑微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掌握了绝对授权后,那种独属於权阉的极致亢奋与嗜血。
在他身后,是一字排开、腰悬长刀的东厂黑衣大番子。
偌大的灵堂,瞬间雅雀无声。
首辅黄立极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魏忠贤没有看內阁诸公,而是掏出一本刚写满墨跡的花名册,隨便翻开一页,用那公鸭般的嗓子念出了三个字。
“刘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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