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糖霜苹果（2/2）

沈默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嚇的，是本能。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肾上腺素像开了闸的洪水灌进四肢百骸，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著要跑。那颗糖霜苹果安安静静地蹲在金炼子的头顶，在阳光下泛著甜蜜的光泽，像一颗精心装饰的蛋糕摆件。但它不该长在人的头上，就像眼睛不该长在手心里一样，那种视觉上的衝突直接撞击大脑皮层，製造出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噁心感。

噼啪。噼啪噼啪。

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开。

像是无数根骨头同时折断，又像是无数层糖壳同时龟裂。沈默猛地转头，整条街上一百二十三个npc全在变。卖热狗的大叔头顶鼓起一个白色的包，三秒之內膨胀成苹果的形状。跑步少女的金髮被糖霜吞没，透明的浆液顺著髮丝往下滴。报刊亭的老头、花店的女人、敞篷车里的年轻人，所有人的头顶都在生长。

噗。噗。噗噗噗。

此起彼伏的闷响，像是熟透的果实爭先恐后地从枝头冒出来。

一百二十三颗糖霜苹果在阳光下同时凝固成型，晶莹剔透，漂亮极了。

然后一百二十三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转向了沈默。

“操。”

老a吐出一个字，声音都劈了。

沈默没骂出声，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脑子里的理智在疯狂运转，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一百二十三个，全部都变了，没有例外。

这不是某种病毒从个体扩散到群体的过程，而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被激活了同一个开关。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从他们踏进这条街的第一秒起，这些npc就已经是这个状態了。之前的笑脸、推销、聊天、指路，全部都是苹果的皮。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怪物堆里。

只是怪物一直在笑。

金炼子迈出了一步。

动作很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对，脚掌是平拍在地面上的，啪的一声，溅起积水。头顶的糖霜苹果在阳光下一晃一晃，滴下一滴甜腻的白色液体，落在柏油路上，“滋”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路面被烧出了一个小坑。

沈默的瞳孔骤缩。糖霜是腐蚀性的。这玩意儿不光长在脑袋上，还他妈会滴，滴到哪儿烧到哪儿。一股酸甜的焦糊味钻进鼻腔，胃里翻江倒海，沈默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

“老大！”

老a的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一百二十三个！我他妈数过的！全变了！”

“我有眼睛。”

“那你倒是跑啊！”

跑？沈默飞速扫了一眼四周。前方被堵死了，至少四十个苹果人排成鬆散的弧线，正一步一步地往这边挪。左边的巷子口站著七八个，右边的岔路上更多，黑压压地涌过来。身后是那辆破皮卡，但车和最近的苹果人之间只剩不到二十米。

包围圈正在收拢。

慢，但是稳。

“我数到三。”

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稳。

老a立刻听懂了，浑身的肥肉绷成了一坨紧实的肉球，双腿微曲，做好了弹射起步的准备。

“一。”

最近的苹果人离他们还有十五米，头顶的苹果晃了晃，又滴下一滴糖霜。

“二。”

十二米。沈默听到了那些苹果人的嘴里发出的声音，不是呻吟，不是嘶吼，而是一句话。一百二十三张嘴同时翕动，用同一个频率，同一个音调，反覆念叨同一句话。

“这是最伟大的时代。这是最伟大的时代。这是最伟大的时代。”

沈默的头皮炸了。

“三！”

两条人影同时弹出去，一前一后，朝唯一一条还没完全合拢的缝隙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