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於灰烬中重生(1/2)
深秋的卡塞尔,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与褐红交织。距离那场龙骨渊战役已经过去了7个月。
诺诺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她能找到的异常线索就那么多,再深入就会触及她目前权限无法触碰的核心机密,也会引发学院高层的注意。
而记忆闪回的次数逐渐增多,带来的痛苦就愈发强烈,却依旧破碎,无法拼凑成连贯的故事。那种感觉就好似搁著一层毛玻璃看一场至关重要的演出,人影幢幢,声音模糊,她知道毛玻璃的背后是自己想要的真相,是衔接故事的最为关键的部分,但却始终看不清,听不明。
一股深刻的疲惫和无力攥住了她。侧写的能力,在针对自身记忆缺失的迷题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就像一个站在巨大,空旷的废墟里,四周都是断壁残垣,她知道这座曾经有一座辉煌且隆重的宫殿,却连宫殿的主人是谁,宫殿为何坍塌都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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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的人喘不过气,诺诺今天没有课,本打算在宿舍喝点酒睡觉的她此时却从宿舍走了出来。一种莫名的,强烈的衝动驱使著她,让她去往图书馆,那个她这几个月以来经常去的图书馆,她能感觉的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会在今天得到最终结果。
诺诺脚踩那双常穿的高帮帆布鞋,黑色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利落线条,深秋的寒意里,她裹著一件正红色高领卫衣,一顶棒球帽低低扣在头上,將眼底的憔悴尽数掩在了帽檐的阴影里。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图书馆,不是战后新建的东翼,而是修復保存完好的旧馆部分。这里人一向不多,尤其是这样的天气里,深色的木质书架高耸至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古老炼金术的气息,静謐而肃穆。
她没有目的的穿梭在书架之间,脚步很轻,但心跳却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著她,牵引著她向终点的方向越走越近,她没有莫名的反感,没有被操控的厌恶,只有渴望知道真相的急切的渴望。
最终,她停留在了一排靠窗的书架尽头,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进去的阅读角落,放著一把看起来年头有些久远的沙发椅,旁边是一把不太大的橡木圆桌,但刚好可以坐下两个人,这里似乎好久没人来了,那圆桌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窗户正对著远处静謐的森林和湖泊,此刻窗外灰濛濛的,湖面也失去了往日的波光粼粼,压抑的让人难受。
诺诺的目光落在那个沙发椅子上,是很普通的椅子,深绿色的灯芯绒面有些磨损,扶手上的木质光泽温润,但诺诺看著眼前的沙发椅,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一种较为强烈,混合著尖锐都刺痛与温柔眷恋的情绪,毫无徵兆的包围了她。心臟好似被人狠狠攥紧一般,又酸又涨,几乎无法呼吸。
诺诺手扶撑著地,强撑著让自己从剧痛中缓缓站了起来,她缓慢的朝那椅子走了过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指微微颤抖著,抚上那光滑且冰冷的木质扶手上。触感传来的瞬间,更多的碎片如同绝地的洪水,衝垮了她勉强维持的状態。
不是零零碎碎的画面,而是真真切切的感觉,是自己偶尔蜷缩在这椅子上,保证一本贼厚的《龙族家族文章考据》昏昏欲睡的错觉。阳光正好,晒的人暖洋洋的感觉。是有人轻轻走过来,也许放下了一杯水,也许只是站在一旁盯著自己看了好一会,然后又悄悄走开的感觉。是那种无需言语、安寧而放鬆的,仿佛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盔甲和偽装的安全感,感觉只要那个身影在自己身边,就算天塌了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还有气味,除了旧书还有旧木头,还有一丝淡淡的,属於某个人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汗味,是一种跟抽象,类似与乾净衣物被阳光晒过后,混合著溢出屏幕的青春伤痛文学男主角的特有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与火焰冷却后余烬般的凌冽。
这气息,像气球被针扎破爆炸一般,轰的一声,全部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无数次坐在这里,有时看书,有时候发呆。而大多时候,不远处就在这张桌子的对面地板上,或者这张椅子的另一个座位上,又或许是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板凳上,总会有那么一个身影。
那个人总是低著头,背微微佝僂著,手里也拿著书或者笔记,但眼睛经常飘忽不定,时不时的会偷偷撇向自己这边,一旦被自己精准抓到他偷看自己,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他很少主动说话,但是每次自己抱怨什么,或者嘟囔一句,“好饿。”“好睏。”不一会,自己的眼前就会出现一盒自己喜欢口味的牛奶,一个简单包装的巧克力,或者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他做这些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自己。
“师弟……不对,是叫什么来著,李……李嘉图。”诺诺缓缓坐进面前的木质沙发,脊背微佝,胳膊抵著橡木圆桌,额头轻轻靠在交叠的手背上。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覆闪回,她不躲,反倒盼著这些碎片能再清晰些,再多些,把空荡荡的脑子填得满一点。
一个称呼,自然而然的从诺诺嘴里脱口而出。很轻,带著不確定的试探,却像投入平静镜面的石子,在她快要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前所未有的涟漪。
对了,是李嘉图。她记得自己总叫他李嘉图,可是他原本应该叫什么,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的感觉闪回越来越来,他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总是很怂,很衰,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那种笨拙却又拼命的方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李嘉图。
“他叫什么…”诺诺扶著自己的脑袋从橡木桌上爬了起来,撑著脑袋拼命的在想他的名字,不可能只叫李嘉图,那是古德里安教授给他註册学籍的名字,但他中文名是什么…
剧烈的头痛再次来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是要把她的头颅劈成两半一样。无数纷乱的影像,声音,感觉瞬间再诺诺的脑海里炸开。
她想起自己在卡塞尔学院,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他跟在她的红色法拉利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在食堂被她使唤去打饭,在深夜的图书馆陪她查资料直到趴著睡著……
三峡水底,那个背影抱著她哭喊著“不要死!不要死!诺诺!不要死啊!”
他的瞳孔骤然亮起,是熔金般的顏色。不是君焰的灼热,不是镰鼬的锐利,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的意志,像皇帝对世界下达敕令。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诺诺后背那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龙尾造成的贯穿伤在微光中收拢,鲜血停止了蔓延。
她看到那个背影拿著手机听著自己给他发的生日祝福歌,“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
你能够想像那个女孩录这首歌的时候二不兮兮的开心和对你听了笑出声来的期待,她歪著头,戴著耳机,红髮飞扬在风里,唱著一首自创的生日歌。
那个背影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重复,重复,再重复!
他无力地瘫在座椅上,呆呆地看著车顶,许久之后他蜷缩起来,蜷成小小的一团。
嗨,朋友,她真的给你发过生日简讯,很认真地录了歌。
其实她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她確实没有答应过嫁给你,因为你也没问过。她做了她答应你的所有事,你还奢望她为你默默地保留一个候选男朋友的位置么?你何德何能?你真的了解那个女孩么?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你知道么?你帮过她什么?你对她的喜欢只是因为青春期的蠢蠢欲动吧?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她还叫你快逃!
“別傻了啊!”路明非猛地从长椅上蹦起来,“你们玩命就管用么?你们都会死的啊!够资格拿命来赌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
“只有我啊。”
他就是那种事到临头会发疯的人,他其实早就知道。
她看著他从那辆高行驶的列车上一跃而下的身影,那个笨蛋,就因为自己的一首有感而发的生日祝福歌,就这么发疯似的跳了下去…
…
记忆长河再次流动,这次她看到了不一样的记忆,不属於她,属於路明非的记忆,在这段记忆中,她看不清全过程,只模糊的看到了那个好似梦幻般的世界重启了108次,每一次,奥丁的尼伯龙根都会精准的刺穿她的胸膛,但是,每一次,路明非这个傻子都会义无反顾的来救自己,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这是一个游戏而已,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不顾一切的冲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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