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哭崩(1/2)
百花楼。
几十辆掛著帷幔的马车,早早的就堵在了百花楼的隱秘迴廊里。
薛红今晚特意换了身緋色织金长裙,头上的赤金步摇隨著步子晃的人心慌。
她身后跟著王家堂嫂那群人,一个个脸上都带著今晚老娘要豁出去玩的兴奋劲儿。
手里的银票比昨晚还要厚实。
“姐妹们,都准备好了吗?”
薛红一边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躁动。
“昨儿个没摸著手,今儿个咱们把前排的座儿都包圆了!要是那徐郎君再敢脱,咱们就……”
她做了一个彪悍的抓取动作,惹得身后一阵鬨笑。
然而,当掛著天字一號牌子的大门被推开时。
薛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百花楼的大厅,变了。
昨晚的红纱帐没了,那股子让人上头的瑞脑香也没了。
换成了一片肃穆的青灰色。
原本摆满酒菜的案几全被撤了,换成了简单的紫檀木矮桌。
桌上只孤零零的摆著一壶清茶,两碟子淡的没味的绿豆糕,连个荤腥都不见。
最要命的是,整个大厅里透露著书院藏书阁的味道,特別刻板无趣。
冷清,压抑。
“这……这是走错门了?”
王家堂嫂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的看著四周。
“昨儿个不是这模样啊?那帮光著膀子的猛男呢?那个要把人魂儿都震飞的大鼓呢?”
薛红的脸沉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刚燃起来的火苗瞬间就灭了。
“李管事呢?把人给我叫出来!”
薛红猛的一拍桌子,震的那壶清茶晃了晃。
李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今晚他也换了身行头,没穿劲装,反而套了件斯文长衫。
穿在他五大三粗的身上,看著特別彆扭。
“哎哟,薛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可別伤了肝气。”
李胜笑眯眯的拱了拱手,那副模样欠揍的很。
“少废话!”
薛红指著那壶清茶,柳眉倒竖。
“我们要看撕衣服!要看狂暴版!你给我们弄这一壶苦水是什么意思?”
“我们可是交了钱的!每个人一百两门票!就给我们吃这个?”
身后的贵妇们也炸了锅,纷纷嚷嚷起来。
“就是!退钱!”
“把徐郎君叫出来!我们要看他穿皮裤!”
李胜也不急,只是慢悠悠的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各位夫人,稍安勿躁。”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昨晚那是武戏,吃的是肉,喝的是酒,图的是个痛快。”
“但咱们百花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江寧最有格调的雅地。”
“若天天都是那些白花花的肉,那是下九流的勾当,岂不是辱没了各位夫人的身份?”
李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躁动的女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今晚,咱们来点高级的。”
“咱们不看皮肉,咱们……看心。”
薛红一愣,“看心?心有什么好看的?能摸吗?”
李胜神秘一笑,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手。
“熄灯!”
哗啦一声。
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大厅,彻底陷入了漆黑。
只有舞台正中央,亮起了惨白的光。
那光冷的有些刺骨,照的人心头髮寒。
这诡异的氛围,让原本还在吵闹的贵妇们下意识的闭了嘴,一个个缩了缩脖子。
紧接著,一阵幽咽的笛声,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飘了出来。
跟昨晚激昂的鼓点不同,这笛声婉转淒凉。
光柱下,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的瞬间,薛红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捏碎了。
“这……这是徐郎君?!”
只见舞台中央,徐子矜身上的皮裤不见了,也没有涂满精油的肌肉。
他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青布儒衫,肩膀处甚至还打著两个补丁。
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的束著,几缕髮丝垂在额前,显得有些落魄。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卷书,背脊挺的笔直,却透著说不出的萧索。
这哪里是昨晚那个猛兽?
这分明就是个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穷酸书生啊!
“搞什么啊!”
王家堂嫂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这穷酸样有什么好看的?我家那帐房先生都比他穿的体面!”
“就是!我要退票!这简直是诈骗!”
台下瞬间响起了嘘声。
有些性子急的,甚至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场。
二楼的雅间里。
许清欢靠在软榻上,手里剥著一颗葡萄,听著楼下的骚乱,嘴角勾起冷笑。
“急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台下混乱时,台上的徐子矜动了。
他没理会那些嘘声,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却亮的惊人。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对命运不甘的吶喊。
“英台贤弟……”
一声轻唤,从他口中溢出。
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那声音里没有一点媚態,只有纯粹的少年意气。
紧接著,一个身著男装,却掩不住眉眼间娇俏的身影,从侧幕跑了出来。
是念云。
她今晚反串祝英台,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著摺扇,虽是男装,却透著股女儿家的灵动。
“梁兄!”
念云这一声喊,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嗔怪,几分欢喜。
两人在台上相视一笑。
那一笑,让这阴冷的百花楼都明媚了几分。
台下的嘘声,莫名其妙的小了下去。
薛红原本都要站起来骂街了,可看到徐子矜那个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眼神……太乾净了。
让她想起了多年前,还没嫁进薛家时,隔壁那个会红著脸给她递诗集的少年郎。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薛红重新坐了回去,眼神却有些发直。
台上的剧情推进的极快。
没有冗长的铺垫,直接就是书院同窗三载的情谊。
徐子矜的演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是那个被迫营业的头牌,他是梁山伯,一个才高八斗却出身寒门的傻书生,只能在夹缝里求生。
他在台上研墨,他在灯下苦读。
他看著祝英台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那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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