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思绪(2/2)
可此时,一丝毫无预兆的思念却骤然刺穿了心防。
回忆里不是温馨家常,而是病房里永不消散的消毒气味,是只能臥床凝视的苍白屋顶,是连翻身都无力的枯萎躯体。
但他记忆最深的,並非病痛本身。
而是母亲那双因常年操劳而粗糙却永远温暖的手,是父亲日渐花白的头髮与的微微佝僂的脊背。
他们日復一日的守护著他,在倾尽所有却依然无法扭转命运的绝望中,奋力挣扎。
他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於父母疲惫熟睡的守护中闔目离去,来到此世。
留下的是他们余生难以抚平的伤痛与空荡。
一种深沉难言的孤寂与伤怀,如这沁凉湖水,无声漫上心头。
方澈抿紧嘴角,无意识地摘下一片嫩叶,凑到唇边。
没有技法,不成曲调,只是一段断续呜咽般的竹音,隨著微风,幽幽地飘散开去。
竹叶声咽咽,如泣如诉,在空旷的湖畔低徊,与潺潺的水声,簌簌的风声融在一起,更添几分悲凉。
就在他沉浸於这无人知晓的悲慟中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悲音蚀骨,尘念缠心,这般心绪,如何修行?”
方澈一惊,转身看去,手中竹叶飘然落地。
只见空气仿佛凝结,漾开一圈淡如月华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然显现,仿佛她一直在这。
那是一位身著月华般流银道袍的女子,青丝如瀑,仅以一根剔透的冰玉长簪松松綰就。
她身姿修长高挑,腰身纤细,道袍勾勒出清绝的轮廓。
女子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將周遭的顏色都吸聚於身,成了这湖畔唯一的焦点,清冷孤绝,不似凡尘中人。
“寒月真人,玄水峰主,性喜静,常年居於冰月洞天,罕见其踪,然其容色……世称九州第一。”
方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不久前在了解上清宗诸位长老时,於某枚介绍玉简中看到的评语。
“弟子方澈,拜见峰主。”他心头凛然,起身行礼。
“思念乃常情,悔憾亦非罪。”玄水峰主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奇异地蕴含著某种让方澈平静下来的力量,“然,沉溺其中,任其啃噬道心,便是自毁前程。”
“五行灵根,道阻且长,更需心志坚凝如铁,而非多愁善感,溺於过往。”
玄水峰主自然记得方澈,当日云澜传音请她代为收徒,於她不过隨口一言,只是她知晓,那时天衍峰主对此子亦有留意。
若非她出声,或许其已拜入天衍峰主门下。
她素来不喜牵扯因果,然代云澜收徒,终究是因她一言,定下了这少年的师承。
故此,她此番才会出声提点。
“弟子谨记峰主教诲。”方澈垂首应道。
玄水峰主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清寂无波。
隨即身形微晃,如同水月镜花,在方澈眨眼间,化作点点流银清辉,无声消散。
方澈弯腰,拾起地上那片竹叶,凝视片刻,然后轻轻一扬,任它飘落湖中。
旋即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