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陪我去上课吧~(非常感谢各位义父的各种票票、追读、评论建议)(2/2)
客厅里光线昏暗,唯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光。
他静静躺了片刻,听著主臥传来父亲隱约的鼾声——那鼾声断续而有节奏,像老旧风箱的抽动,书房里弟弟翻身时床板的微响,以及……自己房间里,那均匀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虚掩著。
他推开一道缝,侧身进去。
房间里窗帘完全拉拢,深蓝色的遮光布把烈日挡在外面,只有边缘漏出极细的一线金光。
女孩睡在他的床上,盖著那条印有卡通星星的夏被。
她侧身蜷缩著,脸朝向窗户的方向,大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一束极细的、金纱般的光线恰好掠过她的鼻樑,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排隨著呼吸轻轻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唇色是健康的粉,气息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邓宥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她恬静的睡顏。
过了一会儿,他才俯下身,距离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乾净而清爽。
他伸出手,手掌悬停在她脸颊上方,顿了顿,才轻轻落下,贴在她的脸上。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热柔软,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弧度,微微鼓起的、属於孩子的婴儿肥。
“若楠,”他唤道,声音压得低柔,“该起了,再不起,上学要迟到啦。”
章若楠“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像小猫的呜咽,她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他的手,眼睛却没睁开,带著浓浓的睡意。
邓宥辰看著她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嘴角一直蠢蠢欲动,默念:冷静,邓宥辰,你是经过大风大浪洗礼的人!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魔念,魔念,快走开!还小,冷静!啊啊啊,不是,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的?
去学校的路上,林荫道蝉鸣聒噪。
邓宥辰背著两人的书包——他自己的挎在左肩,章若楠那个粉色小樱书包拎在右手。
章若楠走在他里侧,手里举著一个刚买的大布丁雪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偶尔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下午什么课?”邓宥辰问。
“嗯……体育,数学,然后自习。”
章若楠想了想。
邓宥辰“噗”地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带著洞悉一切的调侃:
“得,知道了,应该是,语文,数学,然后语文、数学二选一。”
章若楠转头看他:
“对呀,为什么我们的体育老师总是『生病』呀?身体那么弱,怎么当的体育老师呢?”
邓宥辰一本正经地胡诌:
“嗯……可能他年纪大了吧。”
“他才三十出头!”
章若楠反驳,大布丁雪糕停在半空。
“你不懂,”邓宥辰故作深沉,
“一般男人过了二十五,那身体机能啊……嗯,就比较容易进入一种……战略性休养状態。”
“啊?”
章若楠被他唬得一愣,隨即蹙起眉,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
“那你以后也会这样吗?”
“呵,”
邓宥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曲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经过系统抽奖获得的武术技能,他一直没间断锻炼,手臂线条已经初具规模,隱约能看到紧实的轮廓。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猛男!再说了,我有……呃,我有独门秘诀!”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
“秘诀?”章若楠好奇。
“就是坚持锻炼啊,”
邓宥辰面不改色,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看我这几年又是唱跳,又是篮球,又是锻炼的,所以肯定不会弱,你放心!”
章若楠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想起体育老师,小脸上露出些许不赞同:
“那体育老师更不行了呀,都不好好锻炼身体,怎么当体育老师嘛。”
邓宥辰暗自道歉:真的对不起!体育老师,败坏您的风评了!
邓宥辰在心里默默给那位无辜的体育老师道了个歉。
他或许不知道,从这一天起,关於他“身体虚弱”“不堪重负”的传说,將在这所小学的某个角落里,悄悄流传开来。
甚至在一次课间操,王老师因为打了个喷嚏,立刻收到来自几个女生无比同情、仿佛在看易碎玻璃工艺品的眼神,还伴隨著窃窃私语:
“看,王老师果然又『不舒服』了……”
“真辛苦啊,带病坚持工作……”
他一脸茫然,仰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结实的胳膊,仰天怒吼“是哪个小兔崽子在造我的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课间休息时,教室后方的饮水机成了小小的社交中心。
几个女生围在那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兴奋。
章若楠接完水,握著温热的杯壁,听到她们断续的交谈飘进耳中。
“真的!我表姐说的,星星又叫好运星哦,叠满一千颗星星,许愿就会特別灵!”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信誓旦旦。
“我听说,叠五百二十颗,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另一个声音更细,带著点羞涩。
“用什么叠最好看呀?”
“那种细细的、亮晶晶的彩色塑料管!叠出来的星星有光泽,放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像装了满瓶的星光!”
“我想叠给我妈妈,等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章若楠握著水杯,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她目光穿过教室,视线越过一排排桌椅,落在前排正低头看书的邓宥辰背影上。
……
“叮铃铃铃——”
放学铃声总是格外清脆,穿透走廊,引来一阵桌椅挪动和欢呼的声浪。
邓宥辰利落地把两人的书本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单肩背上自己的,又將章若楠那个粉色书包的带子理好,挎在另一侧肩头。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朝还坐在座位上慢吞吞收拾笔盒的章若楠伸出手。
掌心向上,手指舒展,腕上那弯月牙银饰手炼隨著动作滑下,闪过一道微光。
“回家吧,”
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她耳中,带著午后阳光般的暖意和一丝自然而然的宠溺,
“我的公主殿下。”
章若楠抬起脸。
夕阳正从西面那排高大的窗户泼洒进来,不再是正午的炽白,而是酝酿了一整天后,浓郁饱满的金红色。
金红色的光晕笼罩著整个教室,光芒勾勒著邓宥辰的轮廓。
从他栗色的、微卷的发梢开始——髮丝被染成半透明的金棕色,边缘毛茸茸的,像镶了一圈光边;
到他挺秀的鼻樑,在侧光下投出笔直的阴影;
到他含笑的唇角,嘴角上扬的弧度被光照亮,唇色显得格外红润。
光在他眼睛里沉淀,让那双黑色的瞳仁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清澈见底,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一片金红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肩上是两个书包,伸著手,等著她。
整个人被光包裹,像从光里走出来的,温柔的、属於她的守护神。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他肩上属於她的粉色书包,看著他腕间与自己星星手炼配成一对的月亮。
脸颊一点点热起来,心口像被那蜜色的阳光填满了,胀胀的,甜甜的。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隨即被他稳稳握住。
“嗯!”
她应道,声音清亮,笑容从嘴角蔓延至眼角,整张脸仿佛被瞬间点亮,焕发出一种纯粹至极的欢欣光彩,那光彩比夕阳更耀眼,比星光更动人。
他牵著她,走出被夕阳浸泡的教室。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被身后无限拉长的光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在身后地板上紧密相依,隨著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从此再也分不开。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脆而整齐,伴著偶尔传来的笑声,消散在夏末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