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赛与童养媳(2/2)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尤其那两个牵著手的小小身影,落在泛红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只是背景里,偶尔闪过一两个同样行色匆匆、戴著口罩的模糊身影。
很快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不算拥挤,邓宥辰和章若楠並排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邓大江抱著邓梦泽和李梅珍分別坐在他们两边。
上车后,章若楠挨著邓宥辰坐下,小手依旧抓著他的衣角。
她看著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小声问:“复赛……你要唱什么呀?”
“一首……关於外婆的歌。”邓宥辰想了想,决定提前给她一点心理准备,“可能会有点安静,和《星晴》不一样。”
章若楠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安静的歌,也好听。我外婆在温州,一年才能见一次。”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念,说完,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將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公交车行驶的节奏单调而平稳,引擎声低沉嗡嗡,车厢隨著路面轻微起伏,像一只温柔的摇篮。
白天的兴奋、比赛的紧张、情绪的起伏,此刻在疲惫和这规律的晃动中悄然发酵。
邓宥辰感觉到身旁的小小身躯渐渐放鬆下来,原本抓著他衣角的手也慢慢鬆开了。
他侧目看去。
章若楠的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像是被涂了胶水,缓慢而挣扎地试图合上,又强撑著睁开,然后又更沉重地垂下。
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细长,吹拂在空气里,几乎听不见。
邓宥辰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放低一点,用左手轻轻扶著她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章若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安稳的位置,小巧的鼻翼隨著呼吸轻轻翕动,几缕细软的头髮滑落,搔刮著他的脖颈,有点痒,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彻底睡著了,睡顏纯净,嘴角还带著一点点未散尽的、满足的弧度。
邓宥辰低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小脑袋,髮丝乌黑,在车厢顶灯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比赛消耗的精神,对未来反覆的思量,今天的消耗对6岁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过大。
他的眼皮也开始发沉,鼻腔里是她头髮上淡淡的、阳光晒过般的乾净气味,混合著一点点奶糖的甜香。
不知不觉间,他的头也轻轻垂了下来,靠在了章若楠的头顶。
两个小脑袋依偎在一起,头髮相互触碰,呼吸渐渐同步。
夕阳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温暖得像漫画里的场景。
李梅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悄悄从口袋掏出那部翻盖的诺基亚手机,拍下了这珍贵的瞬间。
同时轻轻对邓大江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出声。
邓大江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眼神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一个稍猛的剎车。
邓宥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和章若楠还保持著互相依靠的姿势。
章若楠也被顛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茫然而懵懂,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在哪儿。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靠在邓宥辰肩上,而他也靠著自己时,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染上了天边最后的晚霞。
她触电般迅速坐直身体,小手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和嘴角,生怕留下什么睡痕或口水。
“到……到了吗?”她声音软糯,带著刚醒的沙哑,眼神躲闪著,不敢看邓宥辰。
“快到了。”邓宥辰也坐直身体,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动作自然。
那一瞬间的亲密无间和醒来后细微的羞赧,如同水面的涟漪,轻轻漾开,又悄然平復。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送章若楠到她家楼下——同一个小区,邓宥辰家的旁边一栋。
她父亲已经在楼下等了,穿著沾了灰的工装裤,见到李梅珍连忙点头打招呼,又看向邓宥辰,脸上露出敦厚的笑容:“宥辰今天比赛真棒!楠楠回来一直说。”
章若楠鬆开邓宥辰的手,跑到父亲身边,仰著小脸,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爸爸,宥辰初选第一名!”
“真厉害!”男人揉了揉女儿的头髮,又对李梅珍道谢,“麻烦你们送她回来。”
“不麻烦,两个孩子玩得好。”李梅珍笑道,又叮嘱章若楠,“楠楠,明天幼儿园见。”
“嗯!阿姨再见,邓宥辰再见!”章若楠挥著小手,被父亲牵著往楼道里走。
她走到楼梯拐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的目光在邓宥辰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刚才车上那一幕,脸颊又微微泛红,然后才转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回家的路上,李梅珍还在感慨:“楠楠这孩子,真是乖得让人心疼。她爸爸做建材小生意,妈妈带著两个小的,还要去服装厂做零工……不容易。”
邓大江沉默地点点头,握紧了小儿子的手。邓梦泽早已趴在父亲肩上睡著了,小嘴微张,口水濡湿了邓大江的衣领。
邓宥辰没说话,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肩头似乎还残留著那一点温暖的重量和柔软的触感。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坐。邓梦泽啃著鸡腿,糊得满脸油。
李梅珍不停给邓宥辰夹菜:“多吃点,补补嗓子。”
邓宥辰扒著饭,筷子偶尔戳一下碗里的鸡蛋,脑子里琢磨著复赛的《天黑黑》。
这首歌的主歌要柔,钢琴的琶音得慢,副歌的吉他扫弦要轻,怎么唱出那种想起外婆的软和?
想著想著自己又笑了,指尖敲了敲碗沿,嘖,我,天赋怪,还费这劲?
李梅珍瞥见儿子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珠一转,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邓大江。
眉梢挑了挑,又飞快地往章若楠家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暗示。
邓大江嚼著饭,收到老婆的“指令”,先是一愣,隨即会意,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脸上露出点坏笑,看向邓宥辰:“儿子,爸问你个事儿哈。”
“嗯?”邓宥辰还沉浸在对间奏部分吉他泛音处理的设想里,头也没抬,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楠楠那丫头怎么样?”邓大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让饭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嗯?
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父亲,发现父母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闪烁著某种他熟悉的八卦时的光芒。
“就……挺好的啊。”他含糊道,继续低头扒饭,企图矇混过关。
“光是挺好?”邓大江不依不饶,笑得眼睛眯起来,“要不……我跟你章叔叔他们商量商量,定个娃娃亲算了!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噗——”李梅珍本来还在装严肃,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接过话头,语气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是啊,我对楠楠喜欢得紧。唉,就是这孩子还怪可怜的,家里那样……要是能多个人疼她,多好。”她说著,眼神温柔下来,是真切的心疼。
他挠了挠头“爸,妈,你们別瞎折腾了,我们才多大,我去练琴了”,说完就跑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还能听见老妈的嘟囔“你个哈儿,我不管,这个儿媳妇你可得给我看好咯。”
还有爸爸的劝解声“你別著急噻,我们跟楠楠父母多亲近。”
晚上,他照例练琴。
新提升的钢琴和吉他技能让他如虎添翼,《天黑黑》的伴奏编配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主歌用钢琴铺底,副歌加入吉他,间奏可以设计一段钢琴独奏……
练到九点,李梅珍催他睡觉。
他默默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继续打磨《天黑黑》的演唱细节。
意识渐渐模糊时,感觉肩头那点温暖的幻觉似乎还在,耳边仿佛还有父母刚才玩笑的话语。
也许……可以教她一起唱点什么?等后面找机会带她上舞台,早点帮她树立自信心。
又想到前世短视频刷到她的歌声,嗯,是不是难度有点大啊。
等会,虽然她成年后是百灵鸟,现在不还小吗,应该,大概,也许,还有救?
反正至少比孟子义和周也更有救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