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兴农会(1/2)
什么是流民?
在白夜城官方的口吻中,流民被称为非法驻留者。
棚户区的房屋从法理上都是违建物,居住其中的非法驻留者,隨时有可能被驱逐,房子被拆除。
而这种拆除违建物,驱逐非法驻留者的事情,在白夜城短短五六十年的歷史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维持外城秩序的不是內城的治安官,而是外城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帮派。
小帮派通常是流民们自发组建的。
大帮派的背后则有內城的大公司做后台,牢牢攫取外城流民们產生的大部分利益,却不用为流民们的生计负责。
失业、恶鬼、疾病、盗窃、凶杀如同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白夜城外的流民们,少有能活过五十岁。
沈陵站在屋门口,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身边传来一声轻佻的嗓音:
“你还活著?”
沈陵侧目望去,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顿时一沉。
来者长著一张鞋拔子脸,身材瘦削。
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玻璃眼镜,穿著白大褂,皮肤苍白细嫩,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像个医生。
来者也的確是个医生,不过不是什么正经医生,而是119號棚户区私人诊所的黑医。
眼前的黑医姓方,外號鬼头方。
两天前,原主感觉身体不舒服,便去这位黑医的诊所打了一针,没想到病症丝毫没有缓解,回到家后就病倒了。
“命挺硬啊,给你用的兽药,你居然扛过来了?气色恢復的不错。”
鬼头方一边说著,一边用一种看小白鼠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沈陵:“要不要跟我签一份协议?如果哪天你死了,你的尸体归我,我可以预付一千块。”
兽药?
沈陵念头一转,隨即眉毛竖起,直接骂道:
“给我用兽药?鬼头方我艹你妈,我出两千块钱,你给我用兽药?你他妈的今天一大早登门,是专门来捡我的尸体?”
换做沈陵自己是不会直接开口骂人的,但这是原主的人设。
或者说,棚户区的流民们大都性格凶悍,满口脏话。
在这种没有法律的混乱地方,越是囂张,別人越是不敢惹,而礼貌往往意味著软弱,软弱意味著可欺。
弱小的人,在棚户区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沈陵彬彬有礼,才会让人感觉奇怪哩!
鬼头方被骂並不生气,嘴角微微勾起:
“小流氓,你以为我给你开兽药,是想害死你?”
“如果我想害你哪需要这么麻烦?你进我诊所的时候,直接给你打一针麻醉就好了。凭你这瘦胳膊细腿反抗的了么?”
“当时直接弄死你,尸体还新鲜些,器官也能卖个好价钱,我何必大费周章?还是你觉得我不敢直接弄死你,因为怕摆不平后续的事?”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鬼头方眼神有些轻蔑:“整个119號棚户区谁不知道,我方某人最守规矩?”
“你之前得了急性肠炎,人都快休克了。再不用点猛药,你两个小时都抗不过去,就你兜里那点子儿,可不够买昂贵的消炎药,所以我才给你用了兽用的抗生素。能不能挺过去,看你自己命够不够硬。”
“出乎我意料,你的命的確够硬的。现在你能站在冲我吠叫,不恰恰说明我的药起效了么?”
沈陵闻言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瞪眼瞧著鬼头方。
鬼头方有些不耐烦,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像你这样棚户区出生的小流氓,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没害你,我不仅没害你,还救了你的命。”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鬼头方大方承认:
“我的確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死的。”
“整个119號棚户区,只要是死了人,尸体都归我处理。”
沈陵道:“协议我不会签,我还不至於沦落到出卖自己的身体。”
“无所谓。等你死了,除非是死在外面,尸体最后还不是会落到我手里?我赚的少点而已。”
鬼头方耸了耸肩,扭头走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那个叫阿旺是你朋友吧?他死了,就在几个小时前……”
————
阿旺是原主的髮小,其全名张旺。
原主与阿旺以及其他几个孩子,从小一起在119號棚户区廝混长大,甚至成立过帮派,想要收取街坊邻居的平安费。
后来帮派被父母们的棍棒打散了。
沈陵见到阿旺的最后一面,是在鬼头方的手术间里。
鬼头方正用手术刀刨开阿旺的肚皮,取出一只只內臟。
阿旺是昨晚凌晨三点多人没的。
看样子应该是敲门鬼闯进了他家里,他没躲过去。
死因是窒息而亡,从现场的死状看,是被自己活活掐死的。
阿旺是个孤儿,爹娘死的比原主父母更早,尸体是被他的女朋友首先发现,卖给了鬼头方。
因为不是那么新鲜的尸体,很多器官都不能用了,所以鬼头方狠狠压价,尸体只卖了两千块。
阿旺的女朋友白得一笔浮財,欢天喜地的走了。
原主的记忆中,阿旺经常跟原主他爹廝混在赌场。
他总说自己运气好,財运旺,总有一天会凭藉赌术挣大钱,搬进城里住。
但现在他財运不旺了,人也不旺了。
沈陵看著解剖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只是来看一眼被鬼害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並不是因为原主的兄弟情。
况且即便是原主在这,也不会有多少表情,棚户区的人早见惯了生死。
鬼头方取出所有臟器,將有用的器官一个个塞进冷冻储藏箱,熟练地像分割猪肉的杀猪匠,丝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鬼头方就取完所有有价值的器官。
他看了眼沈陵,道:“给你50块,替我跑一趟,把这具尸体送到火葬场。”
沈陵犹豫了下,还是接受了鬼头方的委託。
他现在很缺钱,原主留下的浮財不多,几天前原主来找鬼头方治病,付了两千块医药费,现在兜里只剩下四五百块。
这点钱哪怕省吃俭用,也最多只够他花半个月。
而鬼头方给的50光元,其实远超市场价。
寻常送一具尸体到火葬场,最多给20光元。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鬼头方格外阔绰大方。
原主本来有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粮食加工厂当搬运工。
工资不多,因为远离荒野,所以没什么危险性。
但很累,纯体力活。
沈陵已经三天没去上工,岗位多半已经被別人顶上。
这种类型的工作从不缺人,城外大把的流民愿意干,甚至有工贼自降薪资去干。
鬼头方的诊所距离火葬场只有两公里远,听起来不远,送尸体这活儿听起来很轻鬆,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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