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锋(2/2)
魏徵愤然起身:
“陛下,臣以为,这白布上的箴言,无论是不是长孙澹所写,都与他所犯之罪毫无关係。”
“如果字写得好就可以减罪,迎合陛下的爱好就可以视律法为无物,甚至挑战皇室威严,那君便是昏君,臣便是佞臣。”
“还请陛下先审理长孙澹秽乱秀女一案,於天下百姓而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於天下权贵而言,天威亦不可逆!”
长孙澹一听,这魏徵还真是一名寧折不弯的直臣,諫言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也丝毫不给李世民留面子。
天下有几个臣子,敢在帝王面前隨口提起昏君二字!
但魏徵敢,只要你不守礼教律法约束,那李世民就是昏君。
长孙澹对魏徵敬佩之心,也油然而生。
长孙皇后见长孙澹听完魏徵所言,脸上不但没有怨恨,甚至满是欣赏和崇拜,心中更是深感慰藉,大道之上,澹儿还是懂得分寸的。
魏徵说完,李世民脸上已显怒色,这老东西,每天开口昏君,闭口昏君。
身为臣子,只知一味忤懟君王,你就是忠臣了?
眾大臣对这场面,似乎早就司空见惯。
御史崔仁师出列行礼:“臣附议,陛下是明君,当知玩物丧志之理,万不可为一己之欲而罔顾国法。”
侍中王珪出列:“臣附议,陛下当先审理长孙澹秽乱之罪。”
长孙无忌跨步上前,此刻脸上已无多少表情:
“臣附议,此子不学无术,包藏祸心,目无尊长,罔顾人伦,不遵律法,藐视皇权,请陛下审而杀之,为万民正德,为天下正气。”
语气激盪,不容置喙。
长孙无忌这话一出,几乎彻底断了长孙澹的生路,群臣心中都是暗暗唏嘘,不管他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清名,此刻所为,都显露出他对自己这庶出之子的冷酷无情。
长孙皇后心底嘆息,哥哥或许为了整个家族荣耀,但冷血至此,真值得么。
长孙澹倒是无所谓,不管前世后世,都对长孙无忌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但好歹血脉牵连,他能无情至此,也確实让自己寒心。
这一次拖武则天下水,就当还了这场父子之缘。
不过,既然我的生死在你眼里如尘土,那你的脸面,我也要踩著求一线生机。
李世民脸色难看,正与魏徵怒目而视,一时互不相让。
倒不是长孙澹的生死能让自己情绪有多大触动,但观音婢的日子不多了,自己虽贵为天子,但有几人真情对过自己?
只有观音婢,能让自己时刻感受到那份难得的人间至爱。
少年结髮,患难与共,歷经生死。
朕也只想让她感受到朕的温情而已!
长孙澹心中已有应对之策,拍马屁谁不会?但现在这种情形,要自救,还得先以退为进。
但对权力下跪,自己一时还真做不到,长孙澹挪动几下屁股,对著李世民稍微欠了欠身子:
“陛下息怒,君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征为镜,可以明得失。”
“正因为有陛下这样宽仁的明君,才有魏相这种不惧生死的諍臣。”
“坊间称颂,陛下德泽八荒,乃千古一帝,正是因为陛下从諫如流,能纳魏相之逆鳞,魏大人实为陛下的明镜啊。”
“罪民自幼顽劣,且多有恶名,但姑姑时常教导於我,小节虽失,但大义不可缺,罪民自不愿姑姑因我而有损凤名,亦不想陛下为守护姑姑心中亲情而痛失明镜。”
“罪民愿接受审判,虽死无惧!”
孙澹大学参加过舞台剧表演,此时声泪俱下,正气凛然。
说到虽死无惧的时候,脸上神情,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该有的通透与悲凉。
长孙澹话一说完,群臣心中大震,如果他是长安第一草包?那我等算什么?
(明镜之说,出自贞观十七年,魏徵死后,李世民对侍臣说的,此处提前借用。呵哈哈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