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粮册(2/2)
“锅浴……还真是因地制宜,物尽其用。”霍冲站在屋檐下,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无语。
寒风穿透棉衣,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点睡意和因室內温热而產生的慵懒被驱散得乾乾净净。
他缩了缩脖子,在夜色中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全身的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在抗议这一天超负荷的运转。
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这是他第一次有閒心,在深夜仔细看看东北的夜空。
没有后世城市的污染,没有密集的电网遮挡,这里的夜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蓝。
而在这片天幕上,一轮近乎完美的的月亮,正静静地悬掛在中天。
月光清冷皎洁,如水银泻地洒向这片刚刚经歷战火的土地。
白日的混乱仿佛都被这月光洗涤,沉淀为一片静謐。
“嗯……”霍冲仰著头,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看著那白气在月光下迅速消散。
“很大,很圆。”
虽然这片黑土地刚刚经歷了侵略、掠夺、战乱与破坏,满目疮痍,人心初定,前路艰难。
但在这一刻,在这亘古如一的月光照耀下,这片银装素裹黑土地,竟显露出一种超越具体苦难的祥和。
时间在这里暂时放缓了脚步,让疲惫不堪的生灵得以喘息,让躁动不安的心灵获得片刻的寧静。
月光抹平了白日的沟壑,覆盖了战爭的伤痕,將一切喧囂与挣扎都暂时收纳进它那无言的怀抱。
霍冲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寒夜里,仰望著月亮,任由冷空气灌入肺叶,也让自己纷乱了一天一夜的思绪,在这片天地间的静謐中,慢慢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身后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谭润福已经穿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清爽了不少,他站在门口,对著背对他的霍冲喊道:
“霍兄,我洗好了,快进来吧...”
霍冲闻言,转过身,听到谭润福这话,总觉得有点彆扭,但具体彆扭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没多想,因为在外面站了这一会儿,確实是真冷啊!
“来了。”他应了一声,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快步走回屋里。
谭润福已经坐回了炕沿,见霍衝进来,他指了指炕桌对面:“霍兄,坐。”
霍冲脱下棉袄掛好,在谭润福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著那盏油灯,两张年轻的脸都带著明显疲惫之色。
谭润福从他的那个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他解开油纸,里面是少许黑褐色的茶叶。
他用热水涮了涮两个粗瓷碗,然后捏了一小撮茶叶末分別放入,提起灶台上那个始终温著的大铁壶,將滚烫的开水冲入碗中。
“霍兄,喝口热茶,驱驱寒。”谭润福將其中一碗推到霍冲面前,自己则捧起了另一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吹了吹热气,然后满足地呷了一小口,发出嘶的一声轻响,脸上露出舒缓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