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不是卑微如草(2/2)
因为流民没有登记在官府名册中,自然也谈不上任何所谓人身权益和保护,纯粹就是四个字”私人財物“,
陶渊明一篇千古名篇桃花源记,引多少名人墨客的无限遐想
可现实中,这就是胡扯,那么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流民村子,简直就是世家眼中的肥肉,怎么可能放过!
那名渔夫最后没有找到桃花源的最大可能,是桃花源已经被当地豪强世家洗劫一空,鸡犬不留了,
三国乱世持续了足足六十多年,人口都翻了三代,结果总人口不增反减是歷史事实,其中惨烈可见一斑
特別是汉末形成的豪门世家,终於经过这六十年的强势发育,对底层利益的彻底霸占
最终导致汉族人口遽降
汉族失去了针对周边异族压制性的庞大人口优势,最后再有八王之乱彻底动摇了根基,彻底失去了压制周边异族的底蕴,
必然是五胡乱华
曹整整看著外面那取下后堆半米多高的人头,算是第一次认识到,这大汉在张角的黄巾起义沉重打几下,已经黑暗到何等程度了
大规模屠杀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態
如广武林氏这样的地方豪强世家都难以倖免,何况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平民
天崩之下,无人可免!
”说起来,这广武林氏也是自己找死,强掠流民为家奴,借著乱兵袭扰的名义,將周边附近六个村子的上千农户全数造成私册“
“再以赠送家奴之名將这三四千人当做礼物送给袁绍,给袁绍提供了相当的人力补充,现在又忍受不住袁绍无底线的盘剥,想要暗中联络其他河北世家,联手驱逐袁绍,结果被袁绍发觉后,以酷烈手段剿灭警示就怪不了別人了“
“”完全是林氏咎由自取,只是这些被贩卖的农户中,却是真有一位当年救我之人,只可惜。。。。。。“
中年文士声音顿了顿,神色中闪过一名懊恼“小友应该也是世家子吧,心中是不是很想骂我,竟然为了一个贱民,就让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广武林氏陪葬?”
中年文士意外的眼睛微眯城一条线,露出一抹少有的自嘲之色
曹整整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还不清楚一个在某地区延续了上百年的地方豪强代表什么,更不知道经过黄巾之乱后,普通平民的生命在大汉王朝末期,是何等的如草芥般轻,更不知道中年文士因为一个低贱农户,就让一个当地豪门氏族为其陪葬的含金量
“不,小子心中从来不认为广武林氏就比这农户高贵几分“曹整整脸色愤然说道,其实感觉自己后背传来阵阵凉意
不经意间,曹整整已经汗水浸透了后背,
”大家都是人,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不是卑微如草”曹整整斩钉截铁的说道
暗中庆幸自己真的跟广武林氏毫无关係,否则刚才脸色但凡有一点愤慨,此刻怕是就已经是那漫天黑鸦的自助餐了
这种地狱级的剧本杀,不好玩!
“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曹整整的回话,反而让中年文士意外愣了一下,中年文士虽然已经確认曹整整不是广武林氏的子弟,但也认出曹整整绝对是一名有身份的世家子弟
中年文士很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教育的观念,与普通人家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
世家子弟从六岁起就开始接受大儒讲经,学的是政治纵横,因为他们的出身就已经决定他们是站在芸芸眾生之上的牧羊人,
世家看待这世界就像是牧羊人看待羊群,看待社会阶层的角度是完全不同,
就像前面被曹整整所杀的皇甫秦,口出必是天下
在大户门阀的世家子眼里,他们是牧羊人,天下眾生只是他们所放牧的牲畜而已,对待牲畜只需要管理,需要惩戒,而不是悲悯,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云端阶层,即使是中下层的世家,所受教育则是如何攀附,如何让自己才华展露,如何管理有方,
这样才能引起高门第的注意,最终得到高门第赏识
或者入赘,或者联姻成功,才能实现阶级跨越,所以广武林氏才寧可冒著身死族灭的危险,也要在袁曹官渡之战中投机一把,结果投机失败了
如果是家道中落的世家,那就跌入了寒门,
那基本就是寻求一方任职,在伺机向上攀升,一般情况下,郡官已经是他们这种门第能够看到的最高屋檐了,
可就算是寒门,也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望其项背的
这种阶级固化在这时代,早已经渗入社会的各方各面,说白了,这是一种所有人都认同的共识
正如中年文士所说,那些被广武林氏贩卖的农户,在世家眼里实在是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哪怕是普通的寒门,也不会將这些贱民反在眼中
经过四百年的时间,当年那个斩暴秦,指天而誓要与民修养的大汉帝国,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
留下的,只有这一具由各方世家掌握权力的巨大躯壳罢了
现在竟然有人拉了一个豪强世家为一个低贱的农户陪葬。。哪怕这只是一个中等级別的世家,如果消息放出去,也足够让整个天下为之震动
中年文士知道所说的话,已经是这个时代最离经叛道的话了,但是曹整整的回话,让中年文士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
这小子肯定是世家的人,但偏偏又不像是世家的做派,特別是曹整整说出的这一句
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不应该卑微如草。。。。。就像是一颗巨石投入中年文士的脑海,激起的滔天巨浪甚至让中年文士出现了一抹恍惚
“小子心中从来不认为广武林氏就比这农户高贵几分,大家都是人,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不是卑微如草”曹整整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的一字一句再次拱手说道
“是啊,你说的不错,没有谁就应该天生高贵,大家都是人,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对不是卑微如草,但这句话在这个乱世中是不成立的,因为人命恐怕还不如一根草”
这一刻,中年文书士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多年纠结的心魔,在这一刻被解开了
我虽大逆不道,但这乱世中,却对得起任何一个人,豪门世家和一个平民的价值,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没有差別的
“老师,林氏所有人头皆已取下,是否立即焚烧”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曹整整,曹整整看见一个白色披风的娇俏女子身影来到马车前,向站在车门位置的中年文士稟报,
这是一名身穿白狐裘的少女,没施半点脂粉,面容被风沙打磨得稜角分明,白狐裘下露出的一身贴身软甲,软甲的兽首吞口泛著冷光,
腰上佩戴的竟然是一把异於中原风格的兽皮刀鞘的弯刀,
一头乌亮的秀髮用男式的皮冠束住,
“烧了吧,袁绍此人生性多疑,在此关键时刻发现自己作为警示其他世家的林氏人头被焚,必然怀疑到跟林氏暗通的那些河北世家的头上,
这对於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中年文士神色平静的摆了一下手
“是,老师”白狐裘少女抬起头,略显诧异目光却是越过了中年文士,而是落在马车內的曹整整身上,
略显削瘦的俏脸,却刚好是构建成完美的轮廓,三千青丝柔顺的顺著香肩漫过蛮腰,一双凤眸狭长冷冽,眸光扫过如寒星坠落,
几缕乌髮从男式皮冠露出贴在光洁的额角上,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锐利
她刚才就过来了,正好听到了那句话“人可以平凡如尘,但绝不是卑微如草”,这句话,让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意外亮的怕人,
如此逆天的话,他是如何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