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风定城安,符召內城(1/2)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
平安客栈三楼的小屋,门窗紧闭,光线微暗,只留一缕晨光从窗欞缝隙斜斜切入,落在榻前冰冷的青砖地上。
吴魏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呼吸绵长平稳,如深潭静水,再无半分黑骨煞巢逃亡时的狂乱与狼狈。
距离那场九死一生的围剿、那场猫鼠追杀、那场石猛以命换命的诀別,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里,他不出门、不见人、不探听、不焦躁,如同彻底与世隔绝,只守著这方狭小斗室,一点点修復身躯,一点点沉淀心境,一点点將那场惨烈记忆,刻入骨血深处,化作沉稳前行的底气。
阳炎骨甲的裂痕已缓缓弥合,虽未完全恢復至巔峰,却比碎裂前更加凝练致密,沉金纹路间隱带一丝暗紫,那是经煞首阴寒与高阶煞气息双重洗礼后的蜕变,抗煞、坚韧、自愈之力,都悄然迈上一层新台阶。
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起精纯而內敛的血元,不再是先前爆发式的灼热狂躁,而是沉缓、温和、持久、如细水长流,每一次流转都贴合骨髓韵律,与髓海共鸣愈发紧密。
石猛的死,没有让他崩溃狂躁,也没有让他沉溺悲慟,而是化作一种沉默而沉重的力量,压在心底,让他更加明白——稳,不是怯懦;慎,不是软弱;活,不是苟且。
这世上,有人值得他以命相护,有人值得他永远铭记,有人用性命告诉他,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依旧有不掺利益、不涉算计、不问回报的温情与依靠。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麻木求生的孤魂。
他身上,背著一条命的重量。
屋內静得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以及骨髓深处枢那道安静而沉稳的意念,如同最忠实的守护者,不扰、不催、不迫,只在他心神浮动时,轻轻托住他的意志,让他不至於坠入回忆的深渊。
这七日,枢始终沉默,未曾泄露半句关於修行终极、关於天地规则、关於诅咒与力量的秘密,仿佛在等待一个最恰当、最致命、最无法迴避的时刻。
吴魏也不问。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未知中保持警惕,习惯了在力量未够之前,不多看、不多问、不多求。
稳。
这是他刻入骨髓的准则。
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目调息、继续稳固根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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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规整有度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打破了小屋长久以来的寂静。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官方特有的肃穆与威严,绝非寻常客人或客栈老板。
吴魏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缓缓起身,玄铁长枪隨手握在手中,气息依旧內敛,脚步轻缓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淡淡开口:“谁。”
“外城巡查武士吴魏,奉命传召,镇邪司有请,入內城一见。”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开门验符,勿需惊慌,无恶意,只询西荒黑骨煞巢事宜。”
镇邪司。
內城。
吴魏眸光微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
黑骨煞巢一战惨烈至极,青云宗弟子惨死、大批散修覆灭、煞巢异动惊动高阶存在,如此惊天变故,镇邪司不可能不闻不问,不可能不追查倖存者。
他能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但他没有逃避,也没有慌乱。
经歷过煞巢血战、童首追杀、高阶煞威压、石猛身死,他的心性早已淬炼得远超同境修士,沉稳、冷静、临危不乱,早已刻入骨髓。
吴魏缓缓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著两名身著镇邪司暗红官甲的武士,甲冑严密,气息沉凝,皆是武师初阶以上修为,腰间佩刀,胸前鐫刻镇邪纹章,神色肃穆,目光锐利,扫过屋內,却並未流露出敌意。
为首一人手中持著一枚黄铜符令,灵光微亮,乃是镇邪司正式传召信物,作不得假。
“吴武士,请隨我等入城,司內大人问话,问清便回,不会为难。”
吴魏微微頷首,没有多问,没有推脱,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怯懦或抗拒,只是反手带上房门,將玄铁长枪背於身后,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两名镇邪司武士微微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从煞巢活下来的散修,竟如此沉稳淡定,既不惶恐,也不諂媚,更不推諉,仿佛只是去寻常之地走一遭。
但他们並未多言,只是点头示意,转身在前引路。
三人下楼,客栈独臂老板探头探脑,一脸担忧,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看著吴魏跟著镇邪司武士离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外城街道依旧冷清,经歷过煞巢异动与大批修士陨落,街头行人稀疏,人人面带惶色,门窗紧闭,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煞味,与內城的安稳,形成天壤之別。
一路向北,行至城心位置,一道不高却异常厚重的青灰石壁,横亘眼前,彻底分割开內外两重天地。
这便是內城城墙。
墙高不过两丈,远不及外城城墙巍峨雄伟,甚至称不上险峻,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无法逾越、无法侵蚀的沉重压迫感。墙体由特殊古砖砌就,砖缝间篆刻细密玄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鱼鳞般铺满整面墙壁,每一道纹路都与天地气机相连,散发出淡淡的净化灵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之上,贴满了黄底朱纹的镇邪符纸,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符光昼夜不熄,交织成一片淡金色的无形光罩,笼罩整个內城上空,温和却不容侵犯。
这不是普通城墙。
这是符阵之墙、锁空之壁、断煞之障。
符力交织,可硬抗煞潮狂猛衝击,可震碎低阶煞物肉身,更能直接锁死空间规则,断去影煞遁行、小白童穿墙换位之能,任何阴煞靠近,都会被符力瞬间焚灼消融,连一丝气息都无法渗透。
墙矮,却固若金汤。
壁薄,却万煞不侵。
这才是磐石城真正的核心防线,是凡人与修士心中最后的安稳之地。
墙下设有三道关卡,镇邪司武士与青云宗执事轮流值守,甲光林立,气息森严,查验严格,非持有通行符令、非武师以上修为、非內城在册人员,半步不得入內。
值守武士验过黄铜符令,確认身份无误,对著吴魏微微点头,抬手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入內城,禁喧譁、禁擅闯、禁动武、禁泄露气机惊扰符阵,违者,按镇邪司律处置。”
吴魏頷首应下,迈步跨过內墙门槛。
一步之外,是阴煞瀰漫、混乱拥挤、生死难料的外城。
一步之內,是灵气纯净、煞气尽消、规整肃穆、秩序井然的內城。
踏入的瞬间,一股清新纯净、不含丝毫阴煞、温润滋养经脉的空气涌入肺腑,血元自然流转,骨髓微微发热,连心神都为之安定舒缓。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乾净无尘,两侧屋舍皆是青砖白瓦、飞檐翘角,规整雅致,错落有致,不见外城的拥挤破败、污水横流、血腥杂乱。街边绿树成荫,灵气氤氳,偶有修士缓步而过,皆是气息沉稳、衣饰整洁、气度不凡,不见外城散修的狼狈与悍戾。
街道两侧,分布著丹药铺、兵器铺、符器铺、髓器修行阁、煞宝交易所,皆是门面大气、灵光流转,只做武师以上修士生意,寻常凡人不得靠近。
更远处,可见一座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飞檐高耸,灵光环绕,那是镇邪司总部、各宗门驻点、官署衙门、高阶修士府邸,威严而肃穆,令人望之生畏。
內城之中,无凡俗喧囂,无煞吼哭嚎,无混乱廝杀,只有寧静、规整、森严、有序,灵气浓度是外城的十倍以上,修行速度远胜外城,是所有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棲身之地。
而坐镇这座城池绝对核心、统御全城煞患清剿、执掌生杀大权的,便是镇邪司。
镇邪司主殿坐落在內城正中央,依山而建,黑瓦红墙,气势磅礴,殿顶矗立镇邪塔,塔身篆刻万符,灵光直衝云霄,散发出镇压万煞的恐怖气息,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沉凝如渊的威严。
司主为武身使·第一诅咒身,身缠古老天道诅咒,以咒镇煞,以身饲凶,修为深不可测,乃是磐石城公认的第一战力,常年闭关不出,只在城池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现身一锤定音。
司主之下,直属核心战力三人,皆为武师高阶、已成功凝练髓器的顶尖强者,分掌刑律、军武、探查三大署,每一人都能独当一面,镇压中小型煞潮如覆掌翻手,是內城明面上的顶樑柱。
除镇邪司之外,內城东侧一隅,另设青云宗驻点,庭院深深,楼阁清雅,灵气比別处更加浓郁,门庭肃穆,弟子往来有序,乃是青云宗安插在磐石城的重要根基,一则协防煞患,二则制衡镇邪司,三则搜罗天才弟子与天材地宝。
驻点由一位青云长老坐镇,修为同样达到武身使·第一诅咒身境界,与镇邪司司主平阶对等,气息沉凝如渊,不涉俗务,只守宗门安危与底线;长老之下,设执事二人,皆是武师高阶、凝练髓器的强者,日常统辖外门弟子、处理委託、巡查西荒异动、维持內外城秩序。
镇邪司主官,青云宗驻点,一官一宗,一武一道,一镇一协,共掌磐石城安危,共抗西荒万煞侵袭,形成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两名镇邪司武士引著吴魏,沿著宽阔青石板路,一路向內城中央、镇邪司主殿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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