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要汉家衣冠冠绝九州(1/2)
琅琊王氏王謐忽然明白,刘裕为何要带他来这里。
不是证明刁家之財取之有道。
是剖开自己的胸膛,让他看看那里头真正燃烧的是什么。
刘裕缓缓转身,面向自己的兄弟们。
他的脸上没有悲戚,没有愤怒。
那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经年累月压在胸口的山石,终於在这一刻,被掀开一角。
“拋下妻儿,我为何如此紧迫从军?”
“为何不惜背负败军之將的骂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咬著牙也要挣这幢主之位?”
“为何不惜取刁家之財、收雷天之眾,日日夜夜盘算著每一粒米、每一文钱?”
他的声音渐渐高起来,不再是陈述,而是燃烧。
“因为我等不了!”
“这天下,这黎民,等不了!”
“淝水一胜,不过是续命,不是新生。北方已碎成十六片,胡人自相残杀,正是我辈起而北定中原的唯一时机!错过这十年、二十年,等鲜卑慕容坐稳了燕地,等拓跋氏统一了代北,等那羌人姚氏在关中扎下根来——我等便是想拼命,也无命可拼了!”
“我刘裕此生,不为封侯,不为荫子。”
他顿了顿,望进每一双望向他的眼睛。
“我要这天下,唯有汉家衣冠、华夏礼仪,重立於九州!”
“我要这黎民百姓,无论士庶,无论南北,皆有一口充飢之米粮,有一间遮风之茅屋,不必再如猪狗般被人驱赶、宰杀!”
“此事积压在我心口,便如野火燃烧,日日夜夜,寢食难安。”
隨后,刘裕的声音骤然低沉,却如铁石坠地。
“前路凶险,纵使身首异处,尸骨无存——”
“我刘裕,无悔。”
“诸位兄弟。”
他抱拳,深深一揖。
“尔等自我思量。日后,可还愿跟著我,还这世间一片太平?”
死寂。
泗口的风掠过废弃的战场,捲起焦土与腐草的气息,却吹不散这凝固的沉默。
朱超石第一个动了。
他虎目圆睁,两行热泪毫无徵兆地滚落,砸在这异乡的焦土上。
这个曾在荆州军中杀人如麻、被刘裕刀锋逼喉亦未曾低头半寸的硬汉,此刻竟像个孩子,嘴唇剧烈哆嗦著,发不出声。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单膝跪了下去,闷响如雷。
“属下……”
朱超石哽咽难言,喉头似被巨石堵塞,用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破碎的三个字。
“愿……相隨。”
檀道济缓缓跪下。
他的弓放在身侧,猎人的手第一次颤抖得握不住弓弦。
他想起自己背井离乡时,老母在破屋门口拄著拐杖,目送他消失在村口。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此刻,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低垂著头,声音沙哑如老鸦。
“属下……愿隨幢主。”
沈田子跪下了。
他脸上那惯常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此刻一丝也无。他捡起方才跌落的那柄匕首,用袖口仔细擦净,收入鞘中。
“我爹当年说,当乡勇,是为了护住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我那时觉得他窝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今日才知,没有天下太平,哪来的自家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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