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在屋檐下,只得低头(1/2)
走出行社大门,抬眼一看,才四点刚过。
洋行离这儿不到一刻钟,去了也赶不上正经干活;回家?灶台还没热,饭点还早著呢。
“李爷,您都快一个月没去温小姐那儿了。”
丁小七坐在驾驶座上,见李文国靠在后座没吭声,便知他正琢磨去处,立马递上话头。
简直比他自己还清楚他肚子里转的什么念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走,这就去!”
许美静八成已显怀,香兰还在月子里调养,董海棠、何舒婷、红玉个个挺著肚子,碰都碰不得。眼下能让他鬆口气的,只剩温可人一个。
温可人这名字没起错——温是温软如春水,可是一勾就上手,一撩就动情。
车子停稳,她已倚在门边迎著,接过礼帽,抖开西装外套搭上衣架,拖鞋早备好,热水壶咕嘟冒气。进了屋,更是服侍得妥帖周到,从指尖到脚尖,无一处不熨帖。事后一支烟塞进他嘴里,火苗凑近,轻轻一燎,菸丝便燃了起来。
只可惜,她不是初绽的花苞,身子早熟透了,果实丰盈却少一分青涩的圆满。若真完璧无瑕,李文国倒真动过娶她进门的念头。
“可人啊,既跟了我,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只要我有,绝不含糊。”
他贪欢,却不薄情。对身边女人,向来捧在手心宠著,有求必应,从不敷衍。
“爷,可人什么都不缺。吃穿不愁,有人照应,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福气。”她嗓音糯得像化开的蜜糖,听得人心尖发软,只想把她护进怀里。
“好!爷给你保一辈子平安顺遂!”
当晚。
京城西角一条窄巷尽头,別处早已冷清昏沉,唯独这里灯火刺眼,人流如织——黄包车轮轆轆碾过青石板,轿车喇叭短促鸣响,门口络绎不绝,活脱脱一座不夜城。
招牌上三个鎏金大字:不夜天。
厅內霓虹乱晃,酒气混著脂粉香扑面而来。男男女女醉眼迷离,碰杯声、调笑声、留声机里咿呀的曲子,搅成一片浮华喧囂。
角落卡座里,许建城喝得两颊泛赤,左右各搂一个丰腴熟媚的女人,左一口右一杯,烈酒灌得喉咙发烫。
“许公子,先尝我这杯嘛~”
“许公子,我这可是法国运来的,您尝尝味儿!”
两人娇声软语,你推我搡。后头那位更绝,噙了口酒,舌尖轻抵他唇边。
“许公子,人家也有进口的哦~”
“哈哈哈,来来来,一起干!”
两杯见底,酒液顺著喉管烧下去。
话音未落,腹中一阵胀意翻涌。
“爷去解个手,乖乖等著!”
说完一手捏一把腰肉,踉蹌起身,步子虚浮地往洗手间晃。
吧檯边,一个戴礼帽、满脸浓密络腮鬍的男人抬眼一扫,搁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
许建城歪靠在瓷砖墙上,眼皮半耷拉著,裤带松垮,正对著小便池放水。
耳畔猝然炸开一声轻佻的嗤笑:“哟,这么不中用?尿都要淌到鞋帮子上了吧?”
许建城本能地低头一瞥——哪有半点湿痕?
“你他妈耍我!”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他的口鼻,一股甜腻刺鼻的香气直衝脑门。
糟了!是迷香!
意识像被抽走的烛火,“噗”地熄灭。
唰——
人影骤然消失。
没错。
那男人,只是个分身。
他指尖一勾,礼帽、浓密的络腮鬍、身上那套西装,全数缩回隨身空间;再一翻手,许建城的外套、衬衫、皮带,一样样套上身。
接著掏出一只標籤模糊的玻璃瓶,瓶身歪斜印著“欢散”二字。他仰头灌尽,药粉混著唾液滑下喉咙——这剂量,连壮牛吞了都得亢奋得满圈尥蹶子。
他晃著身子踱出洗手间,步子虚浮,脸颊泛红——先前那杯酒,早被分身喝得恰到好处。
回到卡座,“许建城”喉结一滚,眼神黏糊糊地扫过两女:“別喝了,走,楼上房间伺候去。”
“阿全,快上去开房!”
卡座外候著的隨从应声而动,三步並作两步奔上楼。
“哎哟~许公子急什么嘛,人家才抿两口呢!”
“就是呀,这才十一点刚过,您今儿怎么猴儿似的坐不住啦?”
俩姑娘嘴上娇嗔,心里却直打鼓——上回那点事儿,快得连喘气都没顾上,一分钟都撑不满。现在就进屋?纯属自討没趣。
“今儿餵了猛料,保准你们软得像春水,乖得像猫儿。”
“许建城”咧嘴一笑,眼底浮起一层油亮的浊光。
“討厌~许公子赖皮!”
“哎呀呀,您可真狠心,人家细皮嫩肉的,您倒好,直接上『硬货』折腾人~”
两人扭著腰、垂著眼,半推半就,嗓音又软又颤,勾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痒。
老手就是老手,拿捏得刚刚好。
转眼,三人便进了房。
隨从守在门外,背手立著,像根沉默的木桩。
可才五分钟——连灯都没来得及关严——屋里突然爆发出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啦!!!”
那一晚,“许公子”因狂吞过量催情药,心臟不堪重负,当场炸裂。
最憋屈的是,药劲烧得浑身滚烫,人却倒在空荡荡的床边,连女人的手都没摸热乎。
许家上下闭口不提,连夜封了消息——太丟脸。两女次日便被悄无声息地抹去,连尸骨都没留。
唯独许建伟察觉出异样,脊背发凉,心底对某人的敬畏,又沉了一寸。
“爷,您带我来这儿干啥?”
车门一开,许美静望著四周黢黑的巷子、斑驳的墙皮、远处几盏將熄未熄的昏灯,心口莫名一紧。
“喏,不是说好了?今晚给你个天大的惊喜。”
李文国牵起她的手,不紧不慢,穿过荒草蔓生的小院,推开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往下走。
地下室阴冷潮湿,霉味混著铁锈气扑面而来。
正中央,一把旧木椅上,捆著个男人,手脚被麻绳勒进皮肉,嘴里塞著破布,只余一双眼睛惊恐乱转,“呜呜”声闷得发颤。
“许——建——城!!!”
许美静瞳孔骤缩,眼尾瞬间泛起血丝,整张脸冷得像覆了层薄霜,连呼吸都冻住了。
那股子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瘮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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