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敲门谁是孙子(2/2)
“不吃了————吃不下。”
她费力地转过头,自光落在床尾。
刘亦非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手里死死攥著衣角。
“茜茜————过来。”
刘亦非吸了吸鼻子,挪著步子走过去,蹲在床边,把脸埋在梅燕芳冰凉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不敢哭出声。
“傻丫头,哭什么。”
梅燕芳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眼神里满是不舍。
“以后————这条路不好走,这圈子是个大染缸,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脏得很。
“你要记得————不管以后站得多高,都要开开心心地唱歌、演戏。”
“別学我,把命都搭进去了,到头来————连个给自己穿婚纱的人都没有。”
刘亦非拼命点头,眼泪打湿了床单。
梅燕芳嘆了口气,视线越过她,看向站在窗边背对著这边的顾昀。
“阿昀。”
顾昀没回头,只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手里把玩著那只空了的药瓶。
“我在。”
“这孩子————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梅燕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祈求:“以后————就拜託你了,別让她被人欺负了。”
顾昀沉默了两秒。
“嘖。”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真麻烦。”
他走过来,一把將哭得快抽过去的刘亦非拎起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放心吧,有我在,这圈子里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饿不著她。”
听到这句话,梅燕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著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掛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睡会儿————有点累了————”
顾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能看到,那盏灯,灭了。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一
—”
长鸣声响起。
刘亦非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到了床边。
顾昀站在原地,手揣在兜里,手指死死捏著那两颗核桃,直到指尖发白。
他没哭。
医生见惯了生死,不需要眼泪。
他只是觉得,这香江的夏天,真他娘的冷。
一代天后陨落。
整个香江都陷入了一种灰色的情绪里。
报纸,电视,电台,铺天盖地全是梅燕芳生前的影像。
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半岛酒店,26楼。
往日里热闹的麻將声,嬉笑声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刘亦非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整个人像是丟了魂。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
那个几天前还教她怎么用眼神演戏,怎么在舞台上抢镜的大姐姐。
那个说要带她去吃遍香江路边摊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
那种巨大的空洞感,让她感到恐惧。
“啪。”
一杯冒著热气的红糖水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顾昀穿著那件松垮的老头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喝了。”
刘亦非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不渴————”
“我没问你渴不渴。”
顾昀在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追悼会新闻关掉。
“这杯水里我加了安神散,喝完滚去睡觉。”
“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出去別说是我带出来的人,丟不起那人。”
刘亦非看著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顾哥哥————梅姐她————”
“人死如灯灭。”
顾昀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丝毫温情。
“哭有什么用?能把她哭回来?要是哭有用,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
他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把刘亦非乱糟糟的头髮揉成鸡窝。
“这就是命,她这辈子活得比谁都精彩,走得也乾脆,没受罪,这对她来说,是喜丧。”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著,好好活著,活得比谁都好,那才对得起她临走前那几句话。”
刘亦非怔怔地看著他。
虽然话很难听,但那种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暖。
她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著,眼泪混著红糖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甜的,也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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