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修渠(1/2)
谢青山抬手,示意安静:“钱从哪来,是本官的事。你们要做的,就是办好差事。
从今日起,所有衙役分成三班,一班值守县衙,一班巡逻县城,一班下乡了解民情。书吏整理歷年卷宗、田亩册、赋税记录,三日內呈报本官。”
“能做到吗?”
没人回答。
谢青山目光扫过:“若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若留下,就要按本官的规矩来。”
沉默片刻,有人喊:“干了!反正也找不到別的活!”
“对!干了!”
“好。”谢青山点头,“赵县丞,你安排分组。半个时辰后,下乡的隨我出发。”
半个时辰后,谢青山带著赵德顺和四个衙役,骑著马出了城。
第一站是离城最近的李家村。村子在一条乾涸的河沟旁,几十户土坯房,大多破败不堪。
正是农閒时节,但田里却有人在干活,是在挖野菜。
见官差来了,村民们远远看著,不敢靠近。几个孩子光著身子,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谢青山下马,走到田边。一个老汉正在挖一种叫“苦苦菜”的野菜,篮子已经半满。
“老人家,今年收成怎么样?”谢青山问。
老汉抬头,看见官服,嚇了一跳,连忙跪下:“大人……大人恕罪,草民只挖点野菜……”
“起来说话。”谢青山扶起他,“我不是来问罪的,就是想问问收成。”
老汉战战兢兢:“去年……去年大旱,一亩地只收了不到一斗。交了税,就没剩多少了。现在青黄不接,只能挖野菜充飢。”
“一亩地不到一斗?”谢青山皱眉。正常年景,一亩地能收一石左右,十斗为一石。不到一斗,几乎是绝收。
“是啊。”老汉嘆气,“这地本来就瘠薄,又缺水。好年景也就收个五六斗,一遇旱灾,就完了。”
“村里人都这样?”
“都这样。”老汉指著远处的山,“山上有点地,更瘠薄。去年连种子都没收回来。”
谢青山心里沉重。他又问了赋税、劳役等情况,老汉不敢多说,只含糊应著。
离开李家村,又去了几个村子,情况都差不多。土地贫瘠,水利失修,百姓困苦。
中午在一处树荫休息,衙役拿出乾粮,硬邦邦的饼子,就著水吃。
赵德顺咬了一口饼,嘆道:“大人,您也看到了。山阳就是这样,要水没水,要地没地。百姓能活著,已经是万幸了。”
谢青山没说话,看著远处的山丘。他在想,前世西北是怎么治理的?梯田、引水、耐旱作物……
“赵县丞,山阳可有种过土豆?”
“土豆?那是什么?”
“就是……番薯。”谢青山想起,这个时代土豆可能还没传入,或者还没普及。
“番薯?听说过,但咱们这儿没人种。”赵德顺摇头,“那东西金贵,要水要肥,咱们这儿种不活。”
谢青山想了想:“那高粱呢?小米呢?”
“高粱种过,但產量低。小米倒是能种,但也怕旱。”
看来,得找適合旱地的作物。
下午回到县城,谢青山让赵德顺去查县誌,看看歷史上山阳种过哪些作物,收成如何。
他自己则去了城南的市场。
市场很小,只有十几个摊位。卖的东西也少,一些野菜、粗布、陶器,还有少量粮食。
谢青山走到一个粮摊前,问:“米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人,看了看他的穿著,小心翼翼:“粟米五十文一斗,麦子六十文。”
“这么贵?”
“大人,没办法啊。”摊主苦笑,“本地不產米,都是从外地运来的。路远,运费高,再加上关卡税,到这儿就这价了。”
“盐呢?”
“盐……三百文一斤。”
谢青山点点头,又问:“生意怎么样?”
“哪有什么生意。”摊主嘆气,“百姓饭都吃不饱,谁有钱买这些?也就是城里的几家大户,偶尔来买点。”
谢青山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山阳的经济,几乎被几家大户垄断。
他们控制了粮食、盐、布等生活必需品的供应,抬高物价,百姓苦不堪言。
回到县衙,许二壮已经在等了。
“承宗,我打听到了。”许二壮压低声音,“马家、周家、孙家,这三家確实了不得。马家的粮铺控制著全县七成粮食交易;周家的盐铺垄断了盐业;孙家的布庄、药铺,也是独一份。”
“他们背后有人吗?”
“听说马家和凉州知府有点关係,周家和京城某个大官是姻亲,孙家……孙家最神秘,据说有江湖背景。”
谢青山沉思。要治理山阳,首先要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而要解决吃饭问题,就绕不开这三家。
“二叔,咱们带来的货,先別急著卖。我想想怎么用。”
“好。”
接下来的几天,谢青山白天处理公务,晚上研究县誌和卷宗。
他发现,山阳虽然缺水,但並非没有水源。县誌记载,城北三十里有条河,叫“白龙河”,常年有水。
只是河道离耕地远,无法灌溉。
“为什么不修渠?”他问赵德顺。
赵德顺苦笑:“修渠要钱要人。前任张县令提过,但马家反对,说修渠要占他们的地。再加上县里没钱,就不了了之了。”
“马家的地?”
“白龙河两岸的好地,大部分是马家的。”赵德顺道,“他们靠河,可以引水灌溉,所以收成比別处好。若是修渠,別的地方也能引水,他们就没了优势。”
原来如此。
谢青山又翻看赋税记录,发现马家、周家、孙家三家的税,明显偏低。按他们拥有的田亩和生意规模,应该交的税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赵县丞,这三家的税,是谁定的?”
赵德顺支支吾吾:“是……是前任张县令定的。”
“为什么定这么低?”
“这个……下官不知。”
谢青山看他一眼,知道问不出什么,就不再追问。
七日后,谢青山兑现承诺,发了拖欠的俸禄。
钱是从哪来的?他卖了一批从江南带来的丝绸和瓷器。这些东西在江南常见,但在凉州是稀罕物,卖了个好价钱。
拿到俸禄的衙役书吏,態度明显好转。至少,这位小县令说话算话。
这天,谢青山正在看卷宗,赵德顺来报:“大人,马家、周家、孙家三家的家主,在门外求见。”
来了。谢青山放下卷宗:“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人进了大堂。
马家家主马万財,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穿著绸缎长衫,笑容可掬。周家家主周福,四十出头,精瘦,眼神精明。孙家家主孙豹,三十多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草民拜见县尊大人!”三人行礼。
“免礼。”谢青山抬手,“三位前来,有何事?”
马万財先开口:“听闻大人新到,特来拜会。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说著,让隨从抬上来三个箱子。
打开一看,一箱是白花花的银子,一箱是綾罗绸缎,一箱是名贵药材。
谢青山看了一眼,不动声色:“三位这是何意?”
“只是见面礼。”马万財笑道,“大人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来我们这穷地方任职,实在委屈。这些薄礼,算是草民们的一点心意。”
谢青山明白,这是试探,也是拉拢。收下,就是自己人;不收,就是敌人。
“三位的心意,本官心领了。”他缓缓道,“但朝廷有令,官员不得收受百姓馈赠。这些礼物,请收回。”
三人脸色微变。
周福乾笑:“大人清廉,令人敬佩。不过……山阳不比別处,有些规矩,大人可能还不清楚。”
“哦?什么规矩?”
“比如修渠引水的事。”马万財接过话,“听说大人有意修渠?这可不是小事。修渠要占田,要征役,要花钱。而且……未必能成。”
“马员外似乎很了解?”
“不敢不敢。”马万財摆手,“只是前几任县令都提过,最后都不了了之。大人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为好。”
这是警告了。
谢青山笑了:“多谢马员外提醒。不过本官既然来了,总得为百姓做点事。修渠的事,本官会仔细考虑。”
孙豹冷哼一声:“大人,不是草民多嘴。这山阳县,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强要做,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对大人不利。”孙豹语气强硬。
气氛紧张起来。
赵德顺连忙打圆场:“各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谢青山却平静道:“孙员外是在威胁本官?”
“不敢。”孙豹嘴上说不敢,但眼神凶狠。
“那就好。”谢青山起身,“三位若没別的事,就请回吧。礼物也带回去。至於修渠、赋税这些事,本官自有主张。”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谈不拢,只好告辞。
他们走后,赵德顺担忧道:“大人,这三家在山阳根深蒂固,得罪不得啊。”
“我知道。”谢青山看著门外,“但若不得罪他们,就得罪全县百姓。赵县丞,你说,我该得罪谁?”
赵德顺说不出话。
“你去查一下,马家在白龙河两岸有多少地,都是怎么来的。周家的盐,是从哪进的货,为什么能垄断。孙家的生意,有没有违法之处。”
“大人,这……”
“去查。”谢青山语气坚定,“本官倒要看看,这山阳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赵德顺知道劝不住,只好应下。
晚上,谢青山回到家。胡氏做了顿像样的饭,粟米饭,炒野菜,还有一小碟腊肉。
“今天怎么有肉?”谢青山问。
“你二叔买的。”胡氏给他夹肉,“你这些天忙,都瘦了。多吃点。”
“奶奶,您也吃。”
“我吃过了。”胡氏看著他,“承宗,今天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谢青山一愣:“奶奶怎么知道?”
“你从小就这样,遇到难事,就一个人闷著。”胡氏嘆道,“跟奶奶说说。”
谢青山简单说了三家的事。
胡氏听完,沉默许久,才说:“承宗,奶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奶奶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你既然当了这县令,就要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那三家势力大,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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